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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抬起蛇头杖，杖首的蛇眼直直指向时云峥，像是要把她钉死在原地：
“既然要滚，就把鳞片摘下来，摘了鳞片，她们和制造就没有半点关系了，从今往后，蓝星精工……不，这宇宙里，再没有蓝星精工。”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漆蛇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纷纷尖声附和起来，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对！摘了！把鳞片还给我们！”
“人类的脏手，不配碰我们漆蛇的东西！”
“摘！让她们摘！”
“摘了！摘了！”
那些声音恶毒而扭曲，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钻进了耳朵里。
李宴清的脸色白了一瞬，霹雳虎垂在身侧的手指攥成了拳，指节发出“咯咯”的爆响。
殿外的蓝星人类听到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不傻，知道那鳞片意味着什么。
那是漆蛇赐给蓝星人类的制造天赋，是她们在方舟星上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蓝星精工每一件产品、每一个零件的灵魂。
摘掉鳞片，等于永久失去制造天赋。
以后再也不能接任何制造订单，再也不能靠手艺在星际间立足。
蓝星精工，从今天起，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时云峥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指尖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有一条细链，上面挂着漆姑赐给她的鳞片。
鳞片不大，通体墨绿，光泽温润，像一滴凝固了千年的泪。
她戴了很久，从蓝星戴到方舟星，洗澡睡觉都不曾摘过。
它是她与漆蛇之间最后一根看得见的线，也是她曾经最珍视的凭证。
她解开链扣。
“叮——！”
一声轻响。
鳞片落在她的掌心，微凉。
摘下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抽离了。
制造天赋，像一条生了根的藤蔓被硬生生拔起，从识海里一寸一寸地脱落。
其实不是很疼，但是却空荡荡的，像是灵魂里突然多了一个洞。
时云峥知道自己有混沌规则。
制造天赋对她来说，早已不是不可替代的东西。
可她身后的那些人类没有。
时云峥转过身，看向殿外的蓝星人类。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也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摘吧。”时云峥一锤定音。
音量不算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平静得像是在说“该吃饭了”。
来到方舟星以后，人类和漆蛇也是有过蜜月期的，为了方便人类帮忙一起制造零件一起接单，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类被漆蛇赐予了制造天赋。
李宴清第一个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那串蛇鳞手链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绿光。
她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摘下，弯腰，放在了殿前的石阶上。
“嗒——”
很轻的一声，然后是文博。
他摘下了脖子上的鳞片项链，金属链扣解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弯下腰，将鳞片整整齐齐地摆在李宴清那枚旁边。
然后是霹雳虎，然后是方寸心，然后是杨卫国，康大娘，杨春生，许明哲，王铁军……
一个接一个。
没有人乱说话或者是犹豫，甚至没有人发出半点异常的响动，特殊行动处的纪律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仅是服从领袖的命令，是经过血与火淬炼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默契。
他们沉默地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手链、腰间挂着的小鳞片，动作整齐得像一支正在执行最后任务的军队。
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放在漆蛇王庭殿前石阶上。
“嗒——”
“嗒——”
每一声轻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所有漆蛇的心上。
那些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墨绿色的光，像一地碎掉的星星，又像一片被活生生剜下来的鳞甲，无声地控诉着这场屈辱的驱逐。
每一个蓝星人类都摘下了漆蛇的鳞片。
最后，时云峥走上前，把自己那枚鳞片，放在了所有鳞片的最上面。
她抬起头，看向漆姑。
大殿里静得可怕。
连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漆蛇都安静了。
她们看见那些人类，一个一个，把鳞片摘下来，放在地上。
她们以为会看到不甘，看到怨恨，看到跪地求饶的眼泪，看到失去制造天赋后崩溃的哀嚎。
毕竟，没有制造，蓝星精工就是空壳，就是失去所有经济来源的废物。
她们怎么可能不在乎？她们应该在乎！她们应该哭着喊着求漆姑君主收回成命才是！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类安静得可怕，安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种沉默里透出的尊严，比任何咒骂都更让她们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
像是拼尽全力挥出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从狰狞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嘲讽的字都吐不出来。
时云峥和漆姑隔着半座大殿对视。
“老师。”时云峥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奇异地穿透了满殿的死寂，清晰地落在漆姑的耳中。
“……”漆姑的蛇尾不自觉地收紧了，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时云峥停了一下没有经过漆姑的同意就继续说，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光里：
“补天……一定要用人类的命去填吗？”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从冰层下涌出的暗流，冷得刺骨：
“星球有漏洞，是不是可以用星核碎片？”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更加像是瞬间凝固了，好像呼吸都停止了。
在两位神明的对峙中，似乎连风都停了，灵灯不再摇晃，所有人的呼吸都滞在了喉咙里。
根据时云峥这些年的研究，星核碎片完全可以替代那三千条人命去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