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有星核碎片,唐老就不用死了,那些为了补天仪式被献祭的蓝星同胞就不用死了。
漆姑替蓝星补天是善良吗?其实不是的。
漆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的,她以女娲的姿态降临在蓝星,在所有蓝星人类死前赚足了感激与信仰之力。
信徒越多、信仰之力越多;信仰越纯粹,信仰之力就越强,神明就越强,至此,他们榨干了他们口中垃圾星人类的最后一丝价值。
况且,漆姑作为神明游戏的既得利益者,她本来就需要维护神明游戏的正常运行。
所以女娲慈悲的面具下,藏着的是另一本精明的账本……
在漆姑眼里,她凭什么替人类出昂贵的星核碎片?
漆姑向来不在乎人类的性命,三千条人命,在她眼里,不过是三千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数字,是最省事、最廉价的耗材。
别说三千条人命,就算是三万条……三亿条……只怕在漆姑眼里也比不上一点星核碎末。
毫无疑问,漆姑一直以来都欣赏且在意时云峥。
可是这份欣赏同样也是忌惮,漆姑忌惮时云峥成长起来威胁到她和漆蛇一族的地位,所以漆姑不曾有一刻主动帮助时云峥解开神明游戏的玩家束缚。
还有唐老和那些烈士,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无名之辈,是真正在那场补天中死了,魂飞魄散,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
“……”漆姑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时云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还未荡开,就迅速被她强行平复下去。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像是怕只要张开一点,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漆姑的性格就是向来说话难听,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温柔的回答了。
“……”时云峥垂下了眼帘。
她懂了。
怎么能对外星神明抱有期待呢?觉得漆姑始终是和她站在一起的,是一个公正且慈悲的神明,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一个智慧生灵只要有思想,毫无疑问就是会为自己打算的,没有人是无私且慈悲的。
“学生明白了。”时云峥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漆姑,神色没有怨恨,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如你们所愿。”
时云峥转过身,朝殿外走去,李宴清跟了上去、文博跟了上去……所有的蓝星人类和光明精灵,都跟着她,沉默地走向殿外,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走过长长的石阶,走过漆蛇工坊的高墙,走过那些他们曾日夜工作过的车间。
风很大,把他们的衣角和头发都吹乱了。
长生站在“獠牙”的舱门前等他们。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时云峥走在最前面,脸色平静,眼睛却比平时更黑,黑得几乎不透光。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边,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衣角。
“走吧。”
时云峥说:“我们回家,回蓝星。”
“獠牙”在方舟星的暮色中缓缓升空,数十架宇宙飞船围绕在旁,像一群护巢的银鸟。
它们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像一道道银色的伤疤,从方舟星的天空中彻底消失。
殿内,漆姑依然站在高台之上,一动不动。
风从殿门外灌进来,吹动了殿前那一地鳞片。
墨绿色的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极了一只蛇的眼睛,最后一次眨了眨,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漆姑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缓缓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
伊甸园主殿。
这里没有风,连光都是凝固的,金色的灵火悬浮在穹顶之下,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熔炉。
灵晖倚在神座上,单手支着下颌,长睫低垂。
他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审视众生,周身的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却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台阶下,米加垂手而立。
银白长发垂落至腰,身后的羽翼收拢,羽翼边缘泛着冷冽的银光。
她抬着头,银白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枚打磨完美的镜子,映着满殿金光,却映不出半分波澜。
“时云峥领悟了混沌规则。”
米加的声音平直:“在前往救援光明精灵的途中,她摆脱了神明游戏的束缚,正式成神。”
叩击扶手的声音停住了。
灵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意外成长时的兴味,深得看不见底。
“好事。”
他缓缓坐直,唇角勾起:“同一个规则,就算其他人可以使用神级规则,只能有一位神明能够靠着这种规则端坐神位,她拿了混沌,就意味着济世音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弱得连神格都保不住了。”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米加,落在殿尽头的那幅画像上。
画中的女人手持净瓶,面容慈悲眉眼低垂,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
她肩上趴着一只九尾白狐,眉心金纹似火,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跃出,抖落一身不属于这神殿的清淡。
灵晖盯着那幅画,笑容渐渐冷了下去。
“存心正道,福音济世;广施仁恩,泽被苍生……”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不重,却像冰锥凿在金石上,每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寒意:“济世音,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虚伪的人吗?”
“……”大殿内静得可怕。
灵灯火舌舔舐空气,发出嘶嘶的轻响,像某种巨兽在暗处吐信。
米加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银白的眼睫遮住了眸光,身后的羽翼纹丝不动。
天父的一切情绪,都不是她能接的话。
这是规矩,也是她活到今天的道理。
灵晖很快失去了兴趣。
他重新倚回神座,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寒意只是旁人的错觉。
“联系旧神联盟。”
他说:“让他们去围猎时云峥。”
米加微微抬头:“天父的意思是……”
“旧神联盟那帮恶心的怪物,最恨的就是济世音。”
灵晖轻笑,眼底却没有温度:“如果福音教对此毫无反应,就说明时云峥和济世音之间,并无关联,无论他们帮与不帮,我们都能看清棋局。”
“佛主会插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