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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主？”灵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他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了，和济世音一个德行，明明进了仲裁庭，却不愿接受神明游戏的利益瓜分，说什么不愿承受此间因果，他精神都不正常。”
他抬起手，金色的神力在指尖流转，又随意捏碎，像是捏死一只蝼蚁。
“信徒再多又如何？一个神，不拿信仰续命，不取利益固本，能撑多久？”
米加安静地听着，银白的长发在金光中纹丝不动：“天父，时云峥已经离开方舟星，我们何时动手？”
灵晖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神座上，指尖重新叩响扶手。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敲在人心上。
“再等等。”良久，他开口，声音散漫却不可违逆。
“先确保原计划，时云峥不过是个小角色，不值得为她打乱布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幅画像，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暗涌，像是终于发现棋盘上多了一枚有意思的棋子。
“不过……”灵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凉薄。
“这个小角色，如今倒值得我多看两眼了。”
米加垂首，银白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是。”
灵晖不再说话。
大殿内只剩下叩击扶手的声响，在凝固的金色光焰中，一声一声，绵长而危险。
只有那幅画像中的女人，依旧眉眼低垂、面目慈悲、含笑不语。
她肩上的小白狐目光灵动，仿佛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画布，注视着这满殿金光之下，正在缓缓收紧的某个陷阱。
……
时云峥站在驾驶舱里，透过那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往下看。
那颗星球和她离开时一样，大陆破碎，岛屿星罗棋布，像一块被摔碎了又重新拼起的玉。
海洋比记忆里更蓝，浓烈得近乎不真实。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重生后拼命想带着所有人离开的地方。
我的母星，我回来了。
獠牙穿过云层，降落在蓝星联邦中央基地的军用停机坪上，舱门打开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
“欢迎主席回家！”
“欢迎主席回家！”
“欢迎主席回家！”
黑压压的人群从停机坪一直排到基地大门，再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主路上。
军人们穿着笔挺的军装，右臂上蓝星联邦的徽章连成一片银蓝色的海。
那些声音有粗有细，有老有少，带着各地的口音，最后却汇成同一句话，一声高过一声，震得云层都在颤。
像是把这两年多在方舟星受过的气、吃过的苦、忍过的白眼，全冲着天上喊了回去。
时云峥站在舱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扫了一眼下方的人海，眼神平静，然后才迈出舱门。
“主席！”
早就等在舷梯旁的军人猛地挺直腰杆。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短卷发贴着头皮，右臂徽章擦得锃亮。
他是第二军区司令员卡洛斯·门德斯，此刻眼眶通红，敬礼的手都在抖。
“蓝星联邦第二军区，欢迎主席回家！”
“第三军区，欢迎主席回家！”
“第四军区……”
一个个军区长接连上前，声音洪亮，却掩不住尾音里的哽咽。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钉子钉在地上，看向时云峥的眼神像在迎接一场迟到的凯旋。
在这个蓝色的星球上，没有人不崇拜时云峥，他们都是蓝星联邦众合国主席的狂热信徒。
时云峥身姿挺拔，抬手回了一个标准军礼。
“辛苦你们了。”她说，声量虽然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嘈杂。
卡洛斯咧开嘴想笑，笑容还没展开，眼泪先砸在了军靴上。
他慌忙把脸别开，重重咳嗽了一声。
时云峥没多停留，迈步朝前走去，道路两侧的方阵自动让开一条道。
军人们绷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些半大的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举着蓝布和贝壳做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时云峥主席”两个字，被海风吹得呼啦啦响。
时云峥脚步微顿，目光在那些小旗子上停了一秒。
她想起刚重生那会儿。
蓝星公路上，她一个人，一辆破车，身后追着一群怪物。
那时候没人知道她，没人等她，没人喊她主席。
现在，这颗破破烂烂的星球上，有这么多人把她当成了归处。
“主席！”
一个穿着灰扑扑工作服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
章建平比两年前更瘦更黑，袖口卷到肘弯，手指上还沾着泥巴，大概是刚从田里跑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您可算回来了！”老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想敬礼又想鞠躬：“新一季的试验数据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向您汇报！”
“现在。”时云峥说。
章建平愣了半秒，一拍大腿：“行！走！”
他转身带路，脚步快得像是怕时云峥跑了。
走出两步又猛地折回来，压低声音问李宴清：“康大娘呢？基地里的孩子们馋她做的饭，馋了两年了！”
李宴清笑了笑：“在船上，一会儿让孩子们加餐。”
章建平狠狠点头，这才大步流星地朝试验田走去。
试验田比想象中好得多。
大片的绿色从海边一路铺向基地后方，新挖的灌溉渠把田地割成整齐的方块。
渠水清澈，作物长势正旺，有些已经抽穗。
几个技术员蹲在田埂上，看见时云峥过来，慌忙起立行礼。
“主席，这是新品一号，耐盐碱，三个月一熟，产量比旧品种高出四成！”章建平指着最密的一片，话匣子关不住一样。
“那边是块茎类，沙地能长；那个矮化果维生素含量高，就是种子还不太稳……”
时云峥蹲下去，掐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又苦又涩，带着腥气。
“味道不好。”她说。
章建平叹气：“是，产量上来，口感就差，还得改良……”
“我说它难吃，并不是批评您。”时云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能种出来，能让大家吃饱，就是好东西，章教授，您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