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晖没有回头。
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弓出现在他掌中,弓身如月,弦如流光。
他侧过身,搭箭,拉弦,松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在瞬息间完成,箭光撕裂虚空,发出一声极冷的嗡鸣,直射那道裂缝。
“嗖——!”
箭光没入裂缝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女声,压着痛,像被人咬碎了喉咙。
那只苍白的手猛地一缩,指尖擦着漆姑的衣角缩了回去。
裂缝在箭光中剧烈颤抖,随即像被烧灼的伤口,急速合拢。
几滴金色的血从缝隙中溅落,尚未落地便化作光雾,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空间恢复平静。
灵晖垂下弓,银白的弓身在他掌心化作虚无。
他低头看着漆姑,仲裁庭003的神格、天赋、以及那具保存尚算完整的神明躯壳,对伊甸园而言,价值自然无可估量。
“把她收好。”
两个天使俯冲而下,用一张泛着金光的网罩住漆姑的尸身,小心翼翼地抬向最大的战巡舰。
另有几个天使检查空间波动,试图捕捉残余痕迹,但除了边缘极淡的血腥味,什么都没留下。
灵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
“有点意思。”
他转身朝战巡舰走去,灰白色的长袍在余火映照下依旧干净如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偏了偏头。
“去查那只手,愈合前的波动数据,全部留下。”
“是。”
灵晖登上战舰,舱门合拢。
天穹之上,庞大的舰队缓缓转向,像一群吃饱的黑色鲨鱼,朝着下一个目标游去。
方舟星还在燃烧。
而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空气猛地一震。
“我日你大爷的,狗日的灵晖。”
极远处,有人咬碎了嘴唇,把一声怒骂和一口滚烫的血,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
时云峥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七个小时。
蓝星地处偏远,即便撕裂空间、连续虫洞跳跃,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马不停蹄,也用了整整九个小时。
“獠牙”从空间裂缝中穿出,迎面撞上一片认不出原貌的废墟。
方舟星在暗红色的余火中冒着黑烟,天使卫队的舰船早已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冷却的尸骸。
时云峥站在舱门前,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身上什么都没变,整个人却冷得厉害,像一柄刚从冰海深处捞出来的刀。
“时予安,锁定漆山和漆畅的位置,舰载武器全部解锁,我要那些还在方舟星上的天使,一个都走不掉。”
“是,主人。”
“獠牙”俯冲而下。
地面上,一艘伊甸园小型登陆艇正在追击一小群漆蛇。
带队的是漆畅。
她的蛇尾断了一截,满身血污,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漆山,背上还驮着年轻漆蛇。
漆山的蛇尾只剩半截,伤口泛着银白色的腐蚀光,意识时断时续,嘴里一直含糊地叫着“母上”。
“追!别让她们跑了!”登陆艇上的天使小队吼叫着。
时云峥落地的瞬间,整艘登陆艇从内部炸开,混沌法则掠过,一切归零。
那几个天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漫天白色光尘。
这一幕让所有残余的天使同时转头。
他们看见了时云峥,看见了悬停在废墟之上的银色战舰,看见了那双比死亡更冷的黑眼睛。
“你是谁……”一个天使刚开口,声音便卡在喉咙里。
时云峥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捏碎了他的护体神光。
天使的身躯在她掌中寸寸碎裂,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清理。”
她身后,所有残余的天使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开。
白色的光尘混着金色的血,像一场迟来的暴雨。
时云峥走到漆畅面前。
漆畅抱着漆山,仰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灰,那双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蛇瞳此刻蓄满了泪。
看到时云峥的脸,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蛇尾一软,瘫倒在地。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时云峥……”
漆畅的声音完全哑了,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我错了,你杀了我吧,你应该杀了我的,我该死。”
“?”时云峥看着她一言不发,下意识防备她又准备做什么妖。
“我身边有两个侍从,是伊甸园安插进来的,那些年,她们天天在我耳边说你的不是,说蓝星人类要抢漆蛇的饭碗,我信了。”
“……我蠢,我瞎,我活该。”
漆畅的眼泪从满是血污的脸上滑下来,混着尘土,脏得不成样子:“是我把人类逼得那么狠,是我让人搜了你们的厂,是我把那个人类女性和长生送上法庭,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我只求你一件事。”
“……”时云峥放松了一点,因为她确认了这就是漆畅,不是天使护卫队那帮人伪装的。
漆畅傲慢到和人类合作两年了,作为漆蛇工坊的负责人,她居然根本没有记住李宴清的名字。
漆畅把怀里的漆山卸下来,双手颤抖地推到时云峥面前,把背上的那个年轻漆蛇也放在了旁边。
漆山还在昏迷中,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母上”。
漆畅的眼泪滴在她脸上,冲开了一小片血污。
“带她走,求求你了,带她走,带她们所有人走。”
漆畅抬起头,蛇瞳里是彻骨的悔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别让漆蛇一族死绝,你恨我恨得对,可漆山没有错,从前她对你很好的,漆姑也对你很好,你还记得吗?时云峥。”
“是我错了……求你,求你救救她,也只有你能救她了。”
时云峥低头看了一眼漆山那半截断尾,银白色的规则之力还在不断侵蚀。
她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居然只是你的侍从,是间谍吗?”
时云峥开口,语调平直却带着嘲弄:“漆畅,我真的以为你才是那个间谍,不然居然会有人真的蠢到这个地步,看不清形势,不知道团结一切力量,尤其是一个神明,只是听从几个侍从的挑拨,就把自己的种族推向深渊?”
她嗤笑一声:“一直跪着做什么?你起来吧,别让旁人看见了,说我时云峥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