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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的清晨很静，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远处试验田里新翻的泥土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哨塔上，几个值夜班的战士正靠着围栏分喝一壶冷茶，聊着下个月能不能多领几尺布料做个新衣服。
章建平蹲在田埂上，查看新一季作物的出苗情况，手指捻着一株嫩苗，嘴角带着笑。
康大娘在厨房里揉面，准备给早起的孩子们蒸一笼热腾腾的杂粮馍，面团摔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长生在工坊里打了个盹，额角压着一本摊开的工程手册，墨绿色的尾巴尖从椅子边缘垂下来，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时云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光屏亮了一整夜，“星火外派计划”的最终名单还差一点就能审完。
一切都那么寻常。
寻常得让人忘了，这颗星球早就站在悬崖边上。
然后，天裂了。
蓝星上空，离地面约莫三千尺的地方，云层忽然向两边翻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缝隙深处透出极刺目的金白色光芒，那光芒从裂缝中倾泻下来，像一柄悬在众生头顶的审判之刃。
数不清的天使从那道裂缝中涌出。
羽翼在晨光中展开，十二翼、十翼、八翼，层层叠叠，遮蔽了整片天空。
他们的脸隐在圣光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有无数双眼睛在光里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手中光矛朝下，像一万根悬在蓝星头顶的银白色倒刺，随时准备落下。
更高的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战舰从空间涟漪中现出身形。
舰身通体幽黑，没有任何标识，像一群从深海浮上来的巨兽。
炮口对准了蓝星的每一处军事设施、每一片聚居区、每一艘还能起飞的飞船。
“呜尔——！呜尔——！”
基地里所有的警报同时炸响。
尖锐的声浪像无数把刀，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有人光着脚冲出房门。
有人站在空地上，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白与黑，喉咙里发出不成句子的呜咽。
孩子吓哭了，哭声被警报撕得粉碎。
康大娘的锅铲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田埂上，章建平慢慢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间的嫩苗被捏断了。
时云峥冲出了办公室。
她看见了那些天使，那些战舰，那条横贯天穹的金色裂缝。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千名天使同时开口，合声带着某种极古老的仪式感，像从宇宙深处砸下来的神谕，穿透云层，穿透风，穿透每个人的耳膜，直接砸进灵魂里：
“奉天父之命，依仲裁庭神圣决议，伊甸园对蓝星发起神明排位！”
“蓝星为低等文明，全体人类为五等公民！”
“此战不设条件，不接受投降，不计俘虏！”
“胜者生，败者亡！”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的天使都动了。
他们像一群白色的蝗虫，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没有进攻前的停顿，没有最后通牒。
声明即是宣战，宣战即是单方面屠杀。
“保护平民！撤入地下工事！”
时云峥的声音从基地中央炸开。
她的身影冲上半空，混沌法则从体内倾泻而出，像一股无形的狂浪席卷向最近的天使群。
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天使在混沌法则的冲击下，羽翼折断，光甲崩碎，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她像一柄从地面射出的黑刀，瞬间撕开了天使第一波俯冲线，在漫天白影中杀出一条血路。
“小安！启动獠牙！掩护人群进入地下工事！”
“主人，战舰已在升空，但……”时予安的声音从未如此紧绷。
“他们的舰队完成了对蓝星的封锁，空间通道全部被切断，我们暂时无法撤离任何人员。”
“！”时云峥心口一凛。
天使的进攻线只是第一层。
天上那些黑色战舰才是真正的牢笼。
它们不仅封锁了空域，还释放出某种能够干扰空间折叠的波动。
那是伊甸园专门用来对付高机动目标的东西。
“獠牙”可以升空，但绝对无法带着成千上万的人从这铁桶般的包围圈里撕出去。
灵晖要她看着。
看着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拖出来，被按倒在地，被光网罩住，被锁链锁住。
他要她眼睁睁看着蓝星变成一座大笼子。
地面上，杨卫国已经组织起了防线。
第一军区的军人们端着枪，架着仅有的几门高等能量炮，把平民挡在身后。
天使冲下来的时候，子弹和能量束像雨点打在坚冰上，全部被护体圣光弹开。
他们甚至连闪避都不用，只是举起手，轻轻一挥。
人类的防线就成片坍塌。
士兵们被掀翻在地，枪械脱手，有几个年轻的战士被光矛余波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再也没爬起来。
“杀——！”
一个断了胳膊的连长用另一只手举起战刀，朝最近的天使扑过去。
刀还没落下，那天使的翅膀轻轻一扇，他就像被扔出去的破布一样砸进身后的瓦砾堆里。
“不要命了！”有人嘶吼着哭出来。
硝烟从基地的每一处废墟中升起，把晨光染成浑浊的灰。
天使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白色暴雨。
光矛划破空气的声音尖厉刺耳，每一道光的落下，都有人倒下去。
蓝星的人类没有退。
他们用枪，用刀，用农具，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还能动的东西往那些天使身上砸。
可那些攻击落在天使的护体圣光上，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战争，一场连反抗都显得可笑的屠杀。
时云峥在天使群中杀穿了三个来回。
混沌规则碾碎了上百个天使，断翼与金血像暴雨一样从空中倾泻。
敏锐的神力使她看见了每一个人的境况。
康大娘从厨房里冲出来，擀面杖抡向最近的天使。
她被翅膀扇飞，撞塌半堵墙，又满脸是血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挡回那三个孩子面前。
“想动我们蓝星的孩子……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