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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矛落下，轻描淡写地洞穿了她的胸膛。
那具像母熊一样壮实的身躯晃了晃，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去。
康大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咧开嘴，满口是血地笑了一下，用尽最后一口气朝那天使啐出一口血沫。
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在地上，再也没动。
三个孩子尖叫着被光网拖走，最小的那个还在哭喊：“康奶奶！康奶奶！”
时云峥想冲过去。
更多的天使挡在了她面前。
她每一刀都能劈开几十个，可每劈开一批，就有新的一批填上来。
仿佛无穷无尽的白潮，而她只是潮水中的一块石头。
章建平被一个天使从田埂上拎起来。
老人怀里还死死抱着那袋种子，布袋破了，种子洒了一地。
他睁圆了眼睛，眼白上全是血丝，嗓子都喊劈了：
“你们不能拿走！这是蓝星的根！是我们的根啊！”
天使根本不在乎，他举起一根手指。
“砰——”白光闪过。
章建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头颅软软垂了下去。
种子袋翻倒，黄的、黑的、褐色的种子滚进泥里，和血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被随手扔在田埂边，像一件扯坏的旧衣裳。
“章教授——！”
年轻的技术员嘶喊着扑过去，没跑出两步，就被光索套住脖子，拖进了废墟深处。
时云峥咬碎了后槽牙。
特殊行动处的战士们排成一道人墙，挡在通往地下工事的入口前。
他们没有重武器，只有枪，只有刀，只有身体。
天使的光矛落下，人墙像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有人被钉穿胸口，还在用最后一口气朝身后喊：
“走！快走！先带普通人撤离——！”
一个青训营的少年战士，不过十五六岁，端着一把老式能量枪，站在人墙最外侧。
他的枪管已经烫得握不住了，手指被烧焦了一层皮，还在扣扳机。
光矛贯穿了他的腹部，他跪了下去，用枪杆撑住身体，回头朝撤离的人群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我……挡住……你们走……快走”然后砸在地上。
李宴清倒在碎石堆里。
后背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划到腰际，血把地面染成了黑色。
她的身体下面压着一个刚被推进地下通道入口的平民。
那人没死，却已经吓得不会动了。
“……”李宴清还有意识。
她的手指在泥土里抠出十道血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翕动着嘴唇，无声地说着什么。
时云峥似有所感，回头远远地看清了那个口型。
“走。”
她让时云峥走。
时云峥的脚像是长在了泥地里，周围全是她的人，全在死。
文博被两个天使架着拖出工坊，一条胳膊拧成不正常的角度，人已经没了声息，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杨卫国站在基地大门前，军装碎成了布条，脸上全是血。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面蓝星联邦的旗，旗杆断了，他就用身体当旗杆，把旗裹在身上，十几个天使围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来啊！鸟人们！你爷爷在这儿！”
杨卫国嘶声大笑，满嘴的牙都被血染红了。
他一只手抓着旗角，另一只手握着卷刃的战刀，摇摇晃晃地朝最近的天使劈过去。
天使侧了侧身，抬起手掌，一道光束从掌心喷出，正正打在他胸口。
他的身体像被大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旗杆底座上，再也没爬起来。
那面旗从他身上滑落，盖住了他半张脸。
时云峥甚至来不及叫出他的名字。
她看见了长生。
长生在她被天使缠住的时候，已经杀到了押送平民的天使中间。
半蛇形态完全展开，上半身覆满墨绿色的鳞片，像一层破碎的铠甲。
尾巴在废墟间疯狂甩动，把一个个天使从半空中抽下来。
他冲进天使群里，硬生生把一个押着伤员的天使扑了下来，砸进瓦砾堆里，烟尘冲天而起。
“滚！滚出蓝星！都给我滚出去！”
他的声音劈得不成样子，每一口呼吸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尾巴断了，又飞快地再生；鳞片碎了，又长出来。
他护在那几个伤员前面，朝着漫天白色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天使的光箭钉穿了他的尾巴，然后是左肩，他跪了下去，又爬起来。
三根光索同时落下。
一根缠住他断裂的尾巴，一根勒住腰，一根死死箍住了脖子。
长生的身体被拽离地面，像一条被钉在空中的蛇。
他还在挣扎，尾巴拼命甩动，指甲在空中乱抓，墨绿色的鳞片像雪片一样剥落，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血肉。
“时云峥——！”
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混着血，混着沙，混着幼兽濒死前的最后一丝倔强。
“别管我！杀了他们！快跑！”
又一根光箭贯穿了他的腹部。
长生的身体猛地一僵，尾巴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喊时云峥的名字，可只有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的头垂了下去，那双墨绿色的竖瞳半阖着，血从腹部的窟窿里流出来，流进泥土里。
他没死，可光索还缠在他身上，把他死死钉在半空，像一件示众的战利品。
血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那些被踩碎的蓝星旗帜上。
时云峥已经不忍心回头看了，她怕一回头，自己就再也压不住那口气。
她怕自己会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
她怕自己那么做的瞬间，蓝星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会成为她失控的陪葬品。
她站在基地中央的空地上，四周是不断涌来的天使和不断倒下的人。
混沌规则在身体周围疯狂运转，将靠近的敌人一个个碾碎。
可每当她往前推进一步，身后的包围圈就收紧一分。
那些天使不急着杀她，也杀不了她，他们只是围着她，消耗她，拖住她。
她每杀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
她每进一步，她身后的人就被拖走一批。
灵晖还没出现，可他的掌控感似乎已经铺满了整个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