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蓝星人类作饵,用他们的命来拖住时云峥。
不给她任何翻盘的可能,也不给她任何思考的空隙。
时云峥忽然笑了,混着脸上的血和灰尘,狼狈得几乎看不出来。
时云峥好像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
灵晖怕她,怕到要用一个星球的人命来当绳子,才敢朝她伸手。
她停下脚步,站在硝烟和血火之间,仰头看向天空。
那里,一个巨大的金色光阵正在缓缓成形,像一枚高悬的审判之眼,俯视着整颗蓝星。
“灵晖帝君。”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
天穹之上,金色光阵中央,一道裂缝缓缓打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纯白色的长袍,干净得不像话。
他的脸被圣光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下面那截线条极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时云峥。”
那声音清越如钟,从九天之上落下来:
“别急嘛,你的对手,还没到齐。”他刚刚说完,身后虚空里,几道陌生的气息同时浮现。
旧神联盟的几位成员,到了。
“……”时云峥仰头看着他们。
硝烟从基地的每一处废墟中升起,把晨光染成浑浊的灰。
天穹之上,金色光阵缓缓旋转,像一枚悬在蓝星头顶的审判之眼。
天使卫队从四面八方收拢包围,把基地中央那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更远处,旧神联盟的神明们从虚空裂缝中逐一走出,气息一个比一个沉重,压在整颗星球上,压得地面都在微微下沉。
“……”时云峥站在那片空地中央沉默了。
灵晖帝君真的有必要谨慎到这个地步吗?除了佛主和死去的漆姑之外,只怕仲裁庭理事都快到齐了吧。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为什么呢?灵晖帝君高高在上,为什么会害怕一个新生的神明,害怕到要用人海战术来填。
灵晖帝君是不是太看得起她时云峥了。
她的脚下是被血浸透的泥土,身后是还在冒烟的废墟。
她听得到远处伤员在哭,听得到有人压着嗓子在喊“主席”。
她甚至能通过契约感觉到长生被钉在半空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时云峥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个纯白色的身影。
“灵晖帝君。”
她的声音在硝烟中响起,不大,却像一颗钉子敲进了这片死寂:
“我怎么记得,神明排位只能由一个种族向另一个种族发起,多位仲裁庭成员同时参与,真的合规吗?”
时云峥问得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认真和困惑。
天穹之上,灵晖笑了一下,笑容很温和,温和到像是在答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提出的问题。
他的声音从光阵中央落下来,清越悠远: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合不合规,真的很重要吗?时云峥。”
就在这一瞬,角落的天空里,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很小很细,像是谁用指甲在画布上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半点能量波动和征兆,就在裂缝张开的刹那,整片天地猛地一滞。
连风都停止了。
飘在半空的烟尘凝固成灰色的珠。
坠落的金色血滴悬在虚空,像一枚枚被按了暂停的琥珀。
天使们振动的羽翼僵在半展的姿态,连铺天盖地的光矛光箭尖端迸射的碎芒都冻成了细小的冰凌。
时空静止了。
一只男人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右手,骨节分明,肤色苍白,虎口处有一颗鲜红的痣,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它穿过静止的硝烟,穿过凝固的金色血雨,动作快得超越了时间的刻度。
那只手轻轻一握。
倒在地上的康大娘、田埂边的章建平、碎石堆里的李宴清、旗杆下的杨卫国、工坊外的文博,还有被钉在半空、血已流尽的长生……所有蓝星人类的尸身,所有还剩一口气的躯体,都在那只手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被收进了裂缝深处。
无数具木头傀儡从虚空中落下,精准地替代了原本的位置,幻化出与真人一模一样的形态、伤口、血迹,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生命能量似乎都一模一样。
康大娘依旧“躺”在墙边,胸口一个血洞;章建平依旧“伏”在田埂上,怀里抱着破了的种子袋;长生依旧被“钉”在半空,头垂着尾巴僵直。
一切只发生在万分之一息之间。
时云峥站在原地,时间规则在她体内里不断流转,万籁俱寂之中,唯有时云峥扭动了头颅。
“!”她看向了那只手。
那只手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在缩回裂缝的前一刻,微微顿了顿,像是一个无声的许诺。
然后,裂缝合拢。
天地声光重新开始流动。
风继续吹,烟尘继续飘,金色的血滴继续坠落。
天使们的羽翼重新振动,光矛继续劈开空气。
灵晖站在光阵中央,纯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动,他忽然皱了皱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掠过他的心头,像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动过他的棋盘。
灵晖垂下眼,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康大娘的尸体还在,章建平还在,那个被钉在半空的混血小杂种还在,所有该在的人都在,该流的血都在流,该燃烧的废墟都在燃烧。
没有任何异常。
灵晖的眉头缓缓松开,或许只是多心了。
毕竟,在他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任何东西。
“对您来说确实不重要。”时云峥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一块沉进深水的铁,听不出半点波澜。
时云峥平静极了。
她的目光越过天使的方阵,越过旧神联盟那些模糊的身影,直直落在灵晖身上:
“您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我,那就不要再滥杀无辜了,我跟你走。”
光阵之中,几道锁链从天而降。
“嗖嗖嗖——!”
那不是普通的锁链,是专门用来禁锢神明的“缚神索”,由仲裁庭最纯粹的规则之力凝成,每一环都刻着压制神格的古老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