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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缠上时云峥的手腕、脚踝、腰际，像一条条冰冷的蛇，钻进她的皮肤，勒进她的骨头。
那些锁链并非普通的金属。
每一环上都刻满了仲裁庭特有的金色铭文，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链条表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往她身体里钻得更深一层。
混沌规则在体内疯狂反抗，暗红与淡金的光从她皮肤下透出来，像一条被压在石板下的龙拼命想抬头。
可那些铭文亮起来，一寸一寸地把那光压回去。
神力被封锁，经脉被冻结，她感觉到自己的神格像一颗被埋进冰层的心脏，越来越沉。
她没有反抗，整个人被迫仰着头，像一只被钉在虚空中的鸟。
天使卫队从两侧走上来，锁链末端的尖刺扎进她的肩胛，又穿过她的锁骨，带出几滴已经冷了的血。
时云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燃烧的基地。
看了一眼倒在旗杆下的杨卫国，他的军装碎成布条，蓝星联邦的旗裹在身上，像一件染血的寿衣，他的眼睛被旗角盖住，只露出半张满是血污的脸，嘴角甚至还留着一丝没有褪尽的狰狞笑意。
看了一眼伏在田埂边的章建平，他的身下压着半袋没有洒完的种子，手指深深嵌进泥里，像是最后一刻还在把那些种子往怀里拢，那些黄的、黑的、褐色的种子散在他周围，和血混在一起。
看了一眼被钉在半空、头垂着的长生，他的半蛇形态正在一点点消退，墨绿色的鳞片在风中剥落，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肤。
他的尾巴软软地垂下来，尾尖还在极轻微地、极不自觉地颤着，他胸口的窟窿已经不再流血了，血似乎都流干了。
那些木偶在火光中栩栩如生。
连她几乎都要骗过去。
若不是她在时间静止的天地中，看见那只右手，看见那些“尸体”被一件一件带走，她恐怕真的会以为，他们都死了。
可即便知道是假的，那些血也是真的，那些破碎也是真的，这一场戏，用了几千条蓝星人类的命来演。
就算是假死，也已经够痛了。
然后，时云峥垂下了眼。
神明游戏是直播，可是神明排位不需要直播，也没有观众。
当一切结束，星际网民们只会看到蓝星在神明排位中败落的消息。
他们会暗地里吐槽伊甸园的霸道和无耻，会同情一下这个被消灭的低等文明，然后划向下一条资讯。
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也没人会关心一个垃圾星的人类是怎么死的。
那些血，那些命，那些不肯弯下去的脊梁，都会随着时云峥被带走的身影，一起埋进宇宙的尘埃里。
蓝星的故事，似乎到此为止了。
……
蓝星外轨。
星尘稀薄得像一层擦不净的灰，伊莎蓓尔的飞船从碎星带里撞出来时，船体上挂着几道狰狞的划痕，像被巨兽的爪子撕过。
她的手指死死扣在操控台上，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前方。
蓝星变了。
那颗曾经泛着蔚蓝与苍翠的星球，此刻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炭。
云层被硝烟染成浑浊的灰黑色，火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密密麻麻的黑色战舰像一群食腐的秃鹫，盘旋在外轨，连骨头渣子都不肯放过。
伊莎蓓尔的喉咙发紧，心脏沉到了底。
“再快点……”她喃喃着，手指在操控台上抖得厉害，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里。
她本来已经走远了。
可她觉得哪里不太对，船走的越远，胸腔里那根线扯得越疼，像有人用钩子穿过了她的肋骨，一路系在蓝星的地核上。
她掉头了。
把所有人扔在中转站，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然后一个人像疯子似的往回冲。
蓝星就在眼前。
她甚至能看清云层下翻滚的火，能嗅到透过通讯频道传来的、那股虚拟却刺鼻的焦糊味。
她握紧操纵杆，准备一头扎进大气层。
粉白色的光，毫无征兆地堵死了前路。
那光极盛，盛得她本能地眯起眼，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等她再睁开眼，呼吸停滞了——是龙。
一条粉白色的巨龙横亘在蓝星外轨，像一道天堑，像一堵神用骨头砌成的墙。
龙鳞上流淌着金绿色的神纹，龙翼展开足有数千米，遮住了她所有的去路，连一丝星光都没漏下来。
龙首低垂，一对粉白色的竖瞳穿透驾驶舱的玻璃，直直望进伊莎蓓尔眼底，像两颗悬在深渊之上的太阳，冰冷，庞大，不容抗拒。
“让我过去，奥菲莉亚。”
伊莎蓓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去，每一个字都在颤，她急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可此刻，这具粉白色的巨影横在她和蓝星之间，像一堵用旧日情谊浇铸的、无法逾越的墙。
“伊莎蓓尔。”龙首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你只是个准神，去了也只是送死。”
“时云峥会死的！”伊莎蓓尔吼了出来。
她从未这样失态过，这个一向温柔到骨子里的光明精灵，此刻攥着操纵杆，指节泛出惨白的青，眼眶里烧着两团火：
“你让我过去！奥菲莉亚！你不能拦我！”
“她不会死。”奥菲莉亚的龙息扫过飞船，卷起一层薄薄的能量波纹，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次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活捉她，但你如果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伊莎蓓尔猛地一愣。
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低下去，却更尖锐：“她不会死？为什么……为什么要活捉她？”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奥菲莉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沙哑，龙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随即被强行摁灭：“我上任008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个。”
“奥菲莉亚。”伊莎蓓尔的声音又提了起来，这一次像淬了冰的刀，带着哭腔，也带着恨：
“我们还是朋友吗？你已经是仲裁庭008了，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如果你早一点说，我们或许还能……”
“我的好姐姐。”奥菲莉亚轻声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