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他笑得浑身发抖，烟斗都快拿不住，达蒙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没敢上前。
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让人头皮发麻。
花满月却猛地自己收住了，他坐起来，面无表情，声音又冷又静，像刚才那个癫狂大笑的人根本不是他：
“如果时云峥死了，繁星能救便救，不能救，就让他死了吧，不能让他连累青丘全族，从他公开投奔时云峥的那一刻，他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达蒙张了张嘴：“时云峥……一定会死吗？”
“只有佛主能救她了。”花满月说。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烟雾笼罩的灯：“可佛主要救的话，早就救了，不会让蓝星那么多人都死了再出现，明明能救却不救，时云峥会恨他的，现在都没出现，只怕佛主自身难保了。”
花满月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所以，我下注失败了，没什么好说的，愿赌服输。”
“殿下。”达蒙的声音发颤，“您别太难过了。”
花满月低下头，又吸了一口致幻剂。
烟雾像一层纱，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朦朦胧胧的，像随时会消失。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花满月说：“我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达蒙没有说话，他站在烟雾之外，看着软榻上那个瘦削的、不声不响的人，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他真想问一句，殿下，真的吗？真的不难过吗？
可他知道，那答案说不说出口，都没有区别了。
“那多少吃点东西吧。”达蒙说，声音有些哑：“您三天没吃东西了，而且……致幻剂非常损伤身体。”
花满月像是没听见，他慢慢挪到窗边，推开了窗。
外面是伊甸园主星永远明亮的街道，人流如织，穿白的人来来往往，脸上都是祥和平静。
他们和之前一样热闹，伊甸园真是个幸福的国度。
花满月趴到窗台上，下巴搁在小臂上。
左手伸出去，悬在夜风里，无名指上的紫月戒指对着光。
幽蓝紫色的花瓣，淡金色的花蕊，在圣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虚幻的光。
他看着那朵花，轻轻抚过花瓣的边缘。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低得几乎听不清。
“时云峥这样的人，表面看起来圆滑，却很重情义，她不会背叛漆姑，就算是漆姑已经死了，她也不会背叛漆姑，所以没人救她，她就一定会死。”
花满月知道，他救不了时云峥，也救不了自己，他什么都知道。
达蒙不再犹豫，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针管，里面是淡金色的营养液和镇定剂的混合药剂。
他走到花满月身边，拉起他的胳膊，动作很稳，像做过无数次。
针头刺进皮肤时，花满月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回头，药剂慢慢推入。
花满月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他像是一下子从很高的地方跌下来，正正砸进一片没有梦的黑暗里。
花满月情愿永沉梦境，不愿醒来。
达蒙把他的胳膊放好，又取下他手里那支还冒着烟的烟斗，轻轻放在桌子上。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把满屋的烟雾一点点吹散。
花满月侧着脸靠在窗边，睡得很沉。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达蒙看着他，很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殿下，您其实远远没有您自己说的那么薄情，何必嘴硬呢……”
他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花满月身上，然后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门合上的声音极小，像怕惊动了谁。
伊甸园的永恒圣光照进来，一切亮得不真实。
窗台上，那支玉烟斗还散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烟气，慢慢升上去，散了。
而无名指上的紫月花，在昏暗中依然盛开着，幽蓝紫色的花瓣，淡金色的花蕊，像一滴凝固的、再也回不去的满月。
……
伊甸园主星，圣临星。
刑场设在圣光广场正中央。
白色圣石铺就的环形广场一眼望不到边，四周高耸入云的圣光塔像一圈巨大的牢笼。
平日里，天使卫队在这里接受天父训谕，圣光洒落，羽翼洁白，神圣得不容直视。
而今，数不清的伊甸园民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穿着式样各异的白衣，白金长袍、白纱长裙、白色制服，远远望去像一片凝固的雪原，冷得刺骨。
天使卫队沿着广场边缘列成数排，羽翼半张，维护秩序。
圣光塔上的直播阵列同时开启，将这一幕投射到星际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断头台就立在广场中央。
通体由圣光晶石铸成的高台，台面极宽，可容纳至少百人。
两根巨大的白色石柱之间，横着一柄悬空的弧形光刃。
那光刃极薄，像一弯被凝固的月牙，散发着森冷而圣洁的光。
此刻它还在沉睡，可行刑令一旦落下，它就会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斩下，斩断神格，绞碎灵魂，连轮回的路都一并切断。
星际历下午三时，时云峥被押上断头台。
双手被神禁环锁在身后，脚上拖着两条极长的金色锁链。
每走一步，锁链就在白色石阶上拖出沉闷的哗啦声，像丧钟在广场中央敲响，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囚服白得发灰，死气沉沉。
肩胛骨上还残留着两个结痂的洞，每走一步，痂口就轻轻裂开，渗出一丝极淡的血。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无数声音同时炸开。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笑。
伊甸园民众脸上的表情都很相似，那种从小活在盛世光辉里的、对下等文明的蔑视和好奇。
也有人高呼着“天父万岁”，亢奋得像要自己跳上断头台替天使们行刑。
同一时间，星际网络上的直播弹幕，像被捅穿的蜂巢一样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前排见证历史！瓜子板凳已备好！】
【等等，伊甸园排名001，去打一个连排名都没有的蓝星？这合理吗？这好比拿灭世武器打一只蚊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