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教授。”时云峥的目光移过去。
章建平“噌”地站直了,跟被老师点了名似的:“在!主席。”
“粮食还剩多少?”
章建平眉头拧着,声音发虚:“本来收成够撑至少一年,可轰炸的时候,几片新开的田烧了,加上复活之后大家身体都虚,吃得多,照现在这消耗速度,我们可能撑不到两个月。”
“种子呢?”
“人种还在!藏在三号地下仓的,一颗都没少。”章建平说到这儿,眼睛总算亮了一点:“就是地不行了,轰炸毁了土质,至少两成得先养着,可咱们没那么多净水灌溉……”
时云峥想都没想:“净水的事我来解决,三台水质净化器,回头我安排让人送过来。”
“另外,王铁军!”
“到!”角落里一个黑瘦汉子忙不迭蹿了出来,头上缠着圈绷带,精神头倒是不差。
“你带土木队,在试验田周围挖三道防渗渠,三天,够不够?”
“够!绝对够!保证完成任务!”王铁军一拍胸脯,又赶紧补一句:“但主席,我这边还要建房子,有点缺人,我要人,至少二十个。”
“给你五十个,从特殊行动处里挑,挑壮实的。”
“是!”
时云峥又看向文博和方寸心,文博的胳膊还吊着,脸色发白,人倒是清醒。
方寸心脸上糊着药膏和灰,头发被剪成狗啃的短发,乱蓬蓬地勉强扎在耳后。
“医疗呢?”
方寸心忙答:“清点过了,药品器械只找回四成不到,重伤员还有三十多个,绷带、止血剂都不够使,我尽量省着用,现在我们战后条件实在是太差了,一旦感染……可能真没办法了。”
文博接过话:“我这边把能拆的旧设备都拆了,激光缝合仪和两套细胞修复舱还有救,但需要时间,需要零件,最缺三号规格的能量导管。”
时云峥偏头:“长生,这个你能做吗?”
长生像被从神游里一把拽回来,愣了一瞬,随即点头:“能,能量导管不算复杂,就是精度要求高,今晚我先出个样品。”
“好。”时云峥说:“做完直接给文博,往后你的活儿少不了,方寸心这边缺什么器械,画图或者拆个样件给他。”
时云峥摸了摸长生的脑袋:“辛苦我们长生了!”
长生没吭声,小辣条只是骄傲地挺了挺胸。
“杨春生教授。”
“在。”他慢慢站起来,前几天战争的时候伤了腿,让他连站直都费劲,旁边的许明哲伸手想扶,被他摆摆手拦下了。
“蓝星的孩子还剩多少?”
杨春生叹了口气:“十二岁以下的早都没了,十二到十八的,满打满算,还剩一千多个,有些孩子吓得狠了,这些天一个字都不说,我想把基地东边那个旧避难所改成临时学校,先把孩子们聚起来,不能老让他们在废墟里野着,上学还是要上的,不能让孩子们都变成文盲。”
“学校的事,现在就办。”时云峥说。
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教什么你定,基础课之外,加上星际通用语和基本求生常识,蓝星往后如果要发展起来,不能只有咱们这一代人。”
杨春生重重点头:“我尽快。”
“最后,还有一句话。”时云峥直起身,目光再一次扫过所有人。
“这话最重要,都给我听好了。”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海风擦着铁皮缝的尖响。
“政教不合一,蓝星的事,蓝星自己办,不用事事都听福音教的。”
时云峥的声音坚定,却像石头子儿,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他们救了咱们,这份情,咱们记着,但蓝星不是福音教的属地,更不是谁的附庸。”
“他们想传教、想设点,行,别伸到蓝星内部的治理里来,有事,让他们直接找我,你们记住!”
“不能让福音教干涉蓝星的内政,不,更准确地说,是不允许任何种族干涉蓝星的内政。”
“——蓝星人类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李宴清的手指在光屏上没停过,她的表情波澜不惊,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
时云峥话音一落,她顺势把所有事项串了一遍,时间节点、人员分配,确认得清清楚楚。
一切像排练过千百遍。
这仓库再破,此刻也重新有了秩序的样子,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开始发展。
“还有不明白的,现在问。”时云峥说。
没人说话,风把门板吹得“哐”地轻响了一声。
时云峥站直了身子。
她的目光挨个扫过去,最后落在长生身上。
长生原本在偷偷看她,被发现了以后立刻把脸别向一旁。
“行。”她说:“都去办吧。”
时云峥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些急事,先走了。”
长生第一个不干了。
他三两步蹿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角,仰起脸:“我就不能跟你一起走吗?”
时云峥微微弯下腰,跟他平视,她的眼睛又黑又静,像在认真回答一个顶顶重要的问题:“不能,因为现在蓝星缺不了你,你走了,蓝星精工怎么办?大家的零件谁造?蓝星往后要在星际立足,还得靠你呢,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长生,你得有你自己的事,不能老跟着我。”
长生抱起肩膀,脸别到一边,嘴唇抿得死紧。
小辣条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句:“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嫌我现在等级不够高吗?说那么多大道理,时云峥你其实就是嫌弃我没用了,是不是?”
嘴上说着最难听的话,攥着衣角的手指却一点没松。
像在说反话,又像在等一个否定的答案。
时云峥摇了摇头:“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就没意思喽,我真有要紧事,下回回来给你带礼物,行不行?”
“……”长生沉默了。
海风从破洞的窗口灌进来,把他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隔了几秒,他才小声嘟囔:“……那好吧,我知道你很忙。”
时云峥直起身,正要走。
李宴清在后面叫住了她:“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说起来,主席,您又救了我们一次。”李宴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