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也呆住了。
他直勾勾盯着那张脸,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时云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轻轻扫过每一张脸,弯了弯嘴角:“大家这是怎么了?才多长时间不见?”
这确实很像时云峥,但是感觉又有点怪怪的。
长生站在原处,歪着头,使劲儿盯着时云峥看,竖瞳缩成两道细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一寸一寸切开来看。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好像哪些地方确实是不太一样了,又好像是一样的……
“怎么了,邪恶小辣条?”时云峥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只属于她的戏谑。
就在那一瞬间!
长生体内的契约,被牵动了,真真切切,属于他和时云峥之间的那根线,像被谁从另一头轻轻拉了一下。
熟悉的波动从灵魂最深处泛上来,像他每一次守在车里的时候,听见她打猎回来的第一声脚步。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所有的不安、陌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全被那一下牵动撞得粉碎。
长生扑了过去,像一颗从地上弹起来的小炮弹,一头撞进她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肚子上。
“呜呜呜呜呜呜!”他整个人抖得厉害,肩膀一抽一抽。
长生以为高大威猛的自己是绝对不会哭的。
可被按在泥里的恐惧,以为她可能死了时天塌下来的空茫,还有此刻这具身体真真切切站在面前、从脚底一路顶到喉咙的委屈…...全在这一刻,从眼睛里挤了出来。
“你怎么活下来的……”他的声音闷在她怀里,断断续续,被哭腔搅得七零八碎……
“我都以为你死了……时云峥,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时云峥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身上的、乱糟糟的墨绿色脑袋,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有。”她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周围的人像才被这一声叫醒。
福音教徒们沉默着退到更远的地方,像一圈退去的潮水,把这片空地整个让了出来。
……
临时会议
半塌的仓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焦糊的建材,海风灌进来的咸湿,还有干涸的血腥气,三种味道搅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让人总想打喷嚏。
仓库的北墙塌了半截,工人用几块从废墟里拖出来的铁皮和木条草草挡住了缺口。
可海风依旧从那些宽大的缝隙里挤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贴着墙根儿哭。
椅子是不够用的。
人们从各处搬来了木箱、铁桶、断裂的台阶,还有几摞压得严严实实的粮袋。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所有人的眼睛都往门口瞟。
时云峥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身外头的凉气,她径直走到最前面。
那里有一张用旧门板搭起来的台子,上面摆着几张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地图,外加几个还能亮的战术光屏。
她抬起一条腿,半坐在门板边沿,胳膊往膝盖上一搭,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劲儿。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根重新插回地里的定海神针。
“都到了?”她问。
时云峥声音仓库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能动的都到了。”李宴清应声。
“重伤员来不了,我让人在外头听着,回头转述。”
时云峥点了点头:“行,有些事,我一次说清楚,接下来怎么办,都给我听明白,别往外传的时候传岔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特殊行动处还能喘气的骨干,一个不落全到了。
长生没坐,杵在离时云峥最近的侧前方,跟尊石狮子似的,眼睛肿着,鼻头通红。
“先说我自己的事。”时云峥道。
“福音教应该已经把大家的通讯设备都还回来了,时予安也解封了,大部分人应该都刷到星际新闻上关于我的直播了,行刑那一段,是假的,被杀的是个傀儡,跟蓝星人类一样,早被调包了,福音教动的手脚,瞒过了天使卫队,也瞒过了伊甸园。”
“……”仓库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建平激动得拿袖子直抹眼角,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我就知道”“主席福大命大”。
康大娘“哎哟”一声,整个人像从水底被捞上来似的,拍着大腿又哭又笑:“老天爷开眼呐!”
“行了行了,都先别嚎。”时云峥轻轻抬了抬手:“时间紧,听我说完。”
人群重新静下来,她开开始布置。
“蓝星现在名义上归福音教庇护,伊甸园不会再打过来,天使卫队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现在这片星域,这儿暂时安全了。”
她抄起一块光屏,调出基地俯视全图,那是时予安被封前最后上传的一版,图上还留着轰炸后的红色标注。
她把光屏转过来,指尖点在基地东侧:“杨卫国,你第一军区还剩多少人?”
“算上轻伤,能站着的还有一万出头,重伤的短时间回不来。”
杨卫国报得飞快,显然早就背熟了。
“够了。”时云峥说。
“先不管打仗,组织所有能动的,把基地东面的防线重新搭起来,不是为了防备伊甸园,如果是他们来了,多少准备都是白搭的。”
“我们现在要防的是闻着味儿来打秋风的星际海盗,还有以前被压着不敢动的小势力,消息一传出去,蓝星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刚死了主家的肥肉。”
杨卫国点头:“明白!三天之内,东线警戒和巡逻恢复运转。”
“要三天?”时云峥抬眼看他。
杨卫国苦笑:“主席,我们现在人少,而且我们装备也不齐,都不知道那些福音教徒到底是怎么想的,把我们的好多设备还被搜走了,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干嘛。”
时云峥沉默了一秒:“两天,我让他们先把通讯和基础能源设备还回来,两天之内必须搭起来,撑不住也得撑,蓝星周围的黑市上,咱们的坐标已经挂出去了。”
“是!”杨卫国把腰一挺,敬了个礼:“两天!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