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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万魔窟。
济世音已经记不清，自己打穿了多少层天魔的包围。
彩衣早碎了，汉服大袖被撕成一条一条，挂在肩上。
头发散了大半，那根素木簪不知丢在了哪一层战场。
她浑身上下全是天魔的毒血，黑紫色，粘稠得像一层缓缓凝固的漆。
左手掌心裂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的脚步没停，十七道天魔防线，她一路杀穿。
域外天魔在她面前像被镰刀割过的杂草，成片成片地倒。
混沌规则自她周身溢出，凝成一团没有形状的暗灰色风暴，把靠近她的一切，尽数解构成最原始的虚无。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门，那并非实体，是一道由纯粹虚空能量凝成的屏障。
万魔窟，域外天魔的老巢，也是鹿糜被镇压的地方。
屏障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无数诡异符文，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纸。
济世音站在门前，仰头看了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成极亮的一点。
她一拳砸了下去。
“轰——！”
整片域外虚空都在震颤。
远处逃散的天魔被气浪掀飞，像被巨掌拍碎的灰，屏障表面炸开一层又厚又黑的涟漪。
没破。
济世音收回手，盯着那层涟漪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随即，济世音嘴角一挑。
找到了！
混沌之力替她摸到了结界的薄弱点，左下角一道极细微的裂缝，能量流转的节奏，比别处慢了半拍。
她从袖中抽出半截断裂的杨柳枝，将混沌之力尽数灌入，对准那道裂缝，用力刺了下去。
裂缝，开始扩大。
黑色屏障上那道白色裂口，像冰面被铁锤砸出的第一道痕，又像黑夜被撕开的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地抖着，细碎的黑紫色屑末从两侧簌簌剥落。
济世音的手在抖。
混沌之力在她体内疯狂燃烧，那层由规则织成的无形光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大片大片的能量从她体表流走，像被倒转的沙漏里最后一缕沙，怎么拢，都拢不住。
紧接着，她察觉到了一件事。
此处天地在排斥她。
那感觉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每一寸空间里伸出来，往外推她，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
——灵魂与肉身被强行拉扯时才会留下的痕迹，指尖麻得失去知觉，混沌规则的运转越来越滞涩，每转一圈，都像在搅动一团凝固的泥浆。
济世音皱眉，低声骂了一句：“不是吧？这么快？！”
济世音声音发哑，此刻，她也有些急了，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有人在动她的身体，有人在用某种方式，企图复活时云峥。
此刻济世音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强行拽出去的风险，一旦被拽回去，这具化身会立刻当场碎掉。
鹿糜，也就救不出来了。
情况万分危急，可她没有退。
她只是把混沌之力催得更急，屏障上的裂口越来越大，裂缝另一侧，万魔窟深处的黑色浓雾翻涌而出，裹着一股腐烂的甜腥，还混着一缕她无比熟悉的气息。
鹿糜！
他在这里，还活着，阿糜等了她太久太久了。
济世音一掌按上裂口，全力解构残余的结界，混沌规则自她掌心涌出，像一条没有形状的暗灰色暗河，咆哮着灌进裂缝。
“我来救你了。”
她的声音穿透整片域外虚空，像一道自极高处砸落的钟声，震得残余的天魔抱头四散。
“再坚持一下，阿糜。”
裂缝在她掌下继续扩大，黑色屏障发出低沉的呻吟，像一头被按住要害的巨兽做最后的挣扎，济世音额角青筋暴起，混沌规则在她体内轰鸣，可天地排斥她的力量，也在同步变强。
济世音知道，那股排斥不来自灵晖，不来自任何敌人。
来自宇宙本身。
同一个灵魂，不能在同一个时空碰面，本尊尚在，无论过去未来，游离的只能是一缕神念，绝无第二个完整的自己，这是时间法则的铁律。
不可违逆，不可绕过。
而济世音此刻以完整的姿态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悖逆。
——因为这个时空里的“时云峥”已经死了。
此方宇宙规则判定：可是本尊这个时候要活过来了，那么济世音就不应该存在在这里，所以它推她，压她，要把她弹出去，要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济世音心知肚明：一旦灵晖真的把那具肉身复活，哪怕她此刻握有混沌规则与时间规则，也会瞬间消失，本尊复活的刹那，其他时空的“同一个人”将被规则强行清出，连一缕神念都不会留下。
她救鹿糜的这条路，会彻底断掉。
所以，必须要快！快！
抢在复活术式推进到最后一步之前，把鹿糜从这道该死的屏障后面，拉出来！
济世音咬着牙，掌心又往前推进一寸。
“嗡——！”
混沌之力硬生生把裂缝撕开一尺宽，浓黑雾气喷涌而出，威压扑面，她透过裂口望进去。
黑暗深处，蜷缩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一头鹿。
金色的鹿角上爬满细密纹路，像被烈火烙上去的经文，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
它的身躯庞大得几乎塞满万魔窟的最深处，偏偏又瘦得吓人，根根肋骨凸出，像一排被风蚀了太久的岩柱。
金褐交杂的皮毛黯淡得几乎辨不出原色，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十万年，它就那么趴着。
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被关在这儿，忘了外面还有没有人在等它。
济世音的眼眶倏地热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半分没停。
她把混沌规则压缩到极致，凝成一柄薄得几乎没有厚度的刀刃，贴着裂缝边缘往下切。
屏障在她刃下像一块烧软的琉璃，一片片剥落。
“轰隆隆隆——！！！”
裂口扩大，屏障颤抖，整片域外虚空跟着轰鸣，就在裂缝撕开到足以容一人通过的刹那！
济世音浑身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