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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自此方宇宙施压，精准攥住她的灵魂，像一只手猛地拽住风筝线，往下一拉。
她的身形在半空剧烈一晃，皮肤上的灰白色疯狂蔓延，连指尖都开始透明。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被什么东西飞速抽离。
应该是复活术。
灵晖可能已经推进到最后几层，用不了多久，那具肉身就会注满生机。
等时云峥的本尊睁眼，她这缕“来自未来”的肉体和意识，就会彻底消散，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济世音咬紧牙关，从袖中抽出那半截断裂的杨柳枝，把最后一丝混沌之力灌进去，对准裂缝最深处，奋力一掷。
杨柳枝化作一道灰白的光，穿过狭窄的裂缝，精准钉进鹿糜额头那颗暗淡的印记。
“阿糜！”她嘶声喊，声音已经开始断续，像一盏将灭的灯。
“出来！现在！”
黑暗里，那头庞大的鹿，猛地抬起了头。
金色鹿角上，经文般的纹路骤然亮起，一圈一圈，像沉睡的火山重新睁眼，它那双被黑暗泡得几乎失去光泽的眼睛，在看清裂缝外那张脸的一瞬，倏地迸出一点极亮极亮的光。
像一只在雪原里等了几十万年的困兽，终于看见了来寻它的那点火。
它挣扎起身，万魔窟深处的黑暗被它周身亮起的金光逼退数尺，它低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道裂缝冲去。
庞大的鹿身还在半空，就开始收缩、变形，金光裹着它，像一层正在融化的茧，待它从裂缝里挤出来，已经是一个人的模样。
一个年轻男人，踉跄着扑出，黑发散乱披在肩上，枯长，却在金光里泛着柔软的光，那张脸干净得不像被关了几十万年。
眉心一点红痣，像一滴落在雪地上的朱砂，把整张脸点出一种雌雄莫辨的好看，眉骨清绝，眼尾微垂，天生带着三分无辜。
此刻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湿漉漉的，蓄满了泪，睫毛一颤，就滚下来一颗。
活脱脱一头刚被人从陷阱里刨出来的小鹿，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写着委屈。
他连站都没站稳，就一头撞进了济世音怀里。
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肩窝，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他把几十万年的委屈、害怕、等待，全都攒在这一刻，不管不顾地砸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呀……”
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哭腔浓得化不开，黏糊糊的，尾音打着颤，像一只被关得太久的小兽，终于等到人来开门，却先委屈上了。
“世音姐姐……你怎么才来呀……”
他一边说，一边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些，眼泪蹭了她一肩，胳膊收得死紧，生怕一松手，这点温度就没了。
“我一个人……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济世音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乱蓬蓬的黑发脑袋。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想哄哄他，想说是我对不起你，想说我来接你了。
可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天地间的排斥力，在这一刻攀上顶峰。
四面八方，无形的巨手同时收紧，把她整个人从这片时空里狠狠往外一推，她的身体在鹿糜怀里骤然一轻，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羽毛，灰白色的光自她体内透出，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极细极淡的光尘，向四面的虚空飘散。
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按在他后背的姿势，却已经碰不到他了，她的下颌还搁在他的发顶，可那个位置，空了。
鹿糜的怀里，忽然一空。
他猛地抬头。
鼻尖还留着她肩头的温度，腰上还留着她手臂环过的触感，可怀里什么都没有了，眼前只剩一片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尘，像雾，飘在虚空里，飘了一会儿，就彻底融进了黑暗。
鹿糜跪在虚空中，两只手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悬在半空，僵着，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刚亮起来的、又黑又圆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被人当场掐灭了火苗。
他只来得及叫出那三个字：
“世音姐姐……”
他面前那片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了。
……
伊甸园主殿地下，第三实验层，复活术推进到了最后一步。
白色光幕上，符文阵列亮得近乎刺目，实验台上，时云峥的躯体静静躺着，颈上的接缝彻底愈合，寻不见一丝断裂的痕迹，胸腔微微起伏，极慢，极浅，像一个人正从最深处的水底，一点一点往上浮，指尖有了血色，嘴唇有了温度，眼睑下的眼球轻轻转了一下。
快了，再过几分钟，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活过来，本尊的灵魂会被牵引术拽回肉身，一个活生生的时云峥，将重新睁眼看这个世界。
灵晖站在实验台前，低头看着她。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具躯体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匀，等到那双眼皮底下，开始有微弱的意识波动。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光幕上，停住了术式。
复活……卡在了最后一步。
灵晖收回手，看着这具半活过来的身体。
对于这件做到一半的作品，忽然开始觉得不满意，他决定推倒重来。
灵晖绕着实验台慢慢走了半圈，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从颈扫到垂在身侧的手。
他忽然伸手，指尖按上她的额头。
神明创世法则自掌心倾泻而出，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这具躯体的每一寸骨骼与血肉，他把时云峥整个拆掉了。
制造规则将她的身体从分子层面一层层剥离，解构成最基础的粒子，再随手拂散在空气里。
实验台上，只剩一颗头颅，和两片收在旁边的、已被炼成法器的漆黑翅膀，这两样留下了，其余的都不要。
灵晖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台前，想了一会儿。
灵晖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口，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刺入皮肉划开，拨开肋骨间的缝隙，精准地捏住了其中一根，那根骨头在他指间轻轻一拧，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他直接将自己的肋骨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