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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主殿，议事厅。
穹顶极高，圣光自万丈高处垂落，把整间大殿照得纤尘不染。
灵晖坐在最高处的神座上，一袭白色长袍垂落如瀑，目光落在下方跪着的一排高阶天使长身上，神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旧神联盟在第七星域的动作，越界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米加，你上次的报告说，他们只动了三颗资源星，可昨天，第四颗也被吞了。”
米加跪在最前面，银白长发被圣光映得发亮，她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是我的疏忽，他们用了伪装信标，我立刻去处理。”
“处理？”
灵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干净，像圣光落在水面上。
可跪在最末位的一位天使长，后颈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们已经吞了四颗。”灵晖的语气依旧轻柔，像在唠家常：“你再晚一步，第五颗也没了，米加，你拿什么去处理，嗯？”
“……”米加没敢接话。
殿内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十几个高阶天使长屏息凝神，有人跪着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愣是没一个人敢动一下去揉。
所有人都清楚，天父越是这样温声细语地笑，事情就越大条，上一次他这么笑的时候，第七星域那颗不听话的叛乱主星，第二天就从星图上被抹掉了。
说话稍有不慎的侍从经常连灰都没剩就没了。
就在这片压抑的死寂里，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吱呀”。
那声音太小了，小得几乎要被圣光的嗡鸣盖过去。
可灵晖的手指停住了。
跪了一地的天使长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敢回头，只有米加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天底下，敢在这个天父生气的时候推开这扇门，她连想都不敢想后果。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然后，一颗黑色的小脑袋，从那条缝里探了出来。
是路西弗。
黑发被蹭得乱蓬蓬的，翘起来一小撮，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白色的小裙子在圣光下泛着软软的光，背后两片小翅膀没力气地耷拉着，翅膀尖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霜，她一只手扒着门边，另一只手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星蜜糕，腮帮子鼓鼓的，嘴边糊了一圈糕屑，像长了一圈小胡子。
她眨了眨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往殿里张望了一圈。
“……”满殿的天使长，齐齐一僵。
没人敢回头，可那一排低垂的脑袋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用尽毕生功力地往斜后方瞟。
路西弗被这满殿的低气压弄得愣了一下，小鼻子皱了皱。
然后，她看见最高处的灵晖，眼睛“唰”地亮了。
“天父！”
她咧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攥着星蜜糕就往里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白色的小翅膀在她背后一颠一颠，翅膀尖的糖霜扑簌簌往下掉，那半块糕随着她的跑动一路洒屑，在洁白如玉的地面上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糕屑小路”。
跪在两列最中间的那位天使长，眼观鼻鼻观心地跪着，一只小皮鞋“啪嗒”从他手边的地面上踩了过去，带起一小阵风，风里还有甜甜的蜂蜜味。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
灵晖坐在神座上，看着那个小不点摇摇晃晃地跑过跪了一地的天使长，跑过圣光最盛的殿心，跑到神座台阶下面，仰起头看他，阳光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瞳仁里盛着两个小小的、清晰的灵晖。
“天父，抱。”
她张开两只小短胳膊，手心朝上，理直气壮地讨抱，掌心里还粘着糕渣。
灵晖垂眸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笑了，眼角弯下来，眉眼间的冷意化开，连圣光都跟着柔了几分，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她从台阶下面捞了上来，路西弗一到他怀里，顺势把那半块星蜜糕往他嘴边一塞：
“吃。”
糕上赫然一个新鲜沾着口水的牙印。
灵晖偏头避开，语气淡淡：“你自己吃。”
路西弗也不客气，“嗷呜”一口收回来自己咬了，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她坐在灵晖臂弯里，背靠着他的胸口，两条小短腿在神座边缘晃来晃去，白色的翅膀从他手臂上软软地搭下来，翅膀尖还时不时拍他一下，像两把小扇子。
底下的天使长们眼观鼻，鼻观心。
可有人没绷住，跪在第三列的一个年轻天使长，余光瞟见那位被咬了一口的星蜜糕，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纯粹是吓得。
“继续。”灵晖说。
米加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旧神联盟在第七星域的兵力部署，目前……”
议事继续，可所有人的耳朵都不太听使唤了，他们听得到米加的声音，听得到灵晖偶尔一两句轻飘飘的质询，可余光全被神座上方那个小身影勾着。
路西弗吃完了糕，开始无聊地揪灵晖的袖口，揪起来松开，再揪起来再松开，玩着玩着不过瘾，又去玩他的手指。
两只小爪子攥住他的食指和中指，掰来翻过去，跟研究什么新奇玩具似的，灵晖任她摆弄，面上无波无澜。
只有米加看见了，他的指头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晃一晃。
“咯咯……哈哈哈”
路西弗被晃得咯咯笑出声，她偷偷瞄一眼底下跪着的人，知道自己在捣乱，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下面一排低垂的脑袋，至少有三个人的嘴角差点失守，有一个天使长的光环“嗡”地闪了一下，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第七星域的防线，我需要……”灵晖说着，忽然顿住。
他的手指，被路西弗抓着，正往她嘴里送。
小丫头在啃他的指节，啃得津津有味，还咂了咂嘴。
大概是饿了。
灵晖把手抽回来，低头看她，路西弗仰起小脸看他，嘴边还沾着他的指印，理直气壮，中气十足：
“饿。”
灵晖沉默了一瞬。
好像这孩子刚刚才吃过东西没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