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弗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那米加姐姐保护我。”
“米加有事。”
“那我自己保护自己。”她拍了拍小胸脯,拍得“咚咚”响。
“我厉害,路西弗是无敌的。”
灵晖看着她小胳膊小腿的模样,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天真又饱满的自信。
……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这小东西的武力值,目前实测最高战绩,是徒手捏碎过糕点。
他沉默一瞬,放下军报,弯腰把她捞上膝盖。
“等我批完这些。”
路西弗低头看了看那厚厚一沓军报,又抬头看了看灵晖,小脑瓜飞速运转,然后伸出两只小爪子,把最上面那份军报,“啪”地合上了。
“批完了。”
灵晖:“……”
“天父,批完了。”她语气理直气壮,手已经搭上了第二份。
“没有。”
“有。”路西弗把那沓军报往桌边慢慢推,一边推,一边偷瞄灵晖的表情。
灵晖没拦,她胆子更大了,干脆整沓往桌角一送,那沓纸在桌沿摇摇欲坠。
其中一份已经探出了小半个身子,随时预备为宇宙和平献身。
然后她拍拍小手,仰起脸,冲灵晖露出一个邀功的笑,那笑容灿烂得像刚刚完成了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工程。
灵晖看看那沓命悬一线的军报,再看看怀里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
“路西弗。”
“嗯?”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路西弗摇头,摇得很干脆,毫无心理负担。
“是关系到我们伊甸园存亡的东西。”
小丫头愣了一瞬。
笑,一点一点收掉,她低头看看那沓纸,又抬头看看灵晖。
她的小手慢慢伸过去,把那沓军报一点点拉回来,摆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一丝不差。
她垂下脑袋,小声说:“对不起。”
说完就立马偷偷抬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乖巧里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装乖、卖萌、撒娇,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没有想要改正的意思。
灵晖忽然想起一个恐怖的事实:这小家伙的原材料,那个叫时云峥的女孩,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只剩一口气,还能大胆挑衅他。
黑色的翅膀被洗白了,全身的骨头都被换了,记忆清成了白纸,这大胆无畏的性子,居然还是漏网之鱼。
他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看在你认错快的份上。”他说:“下午带你去。”
路西弗猛地抬头,眼睛亮得能当照明法器:“真的?”
“嗯。”
“那拉钩。”她伸出一根小拇指,郑重其事。
灵晖低头看着那根细细的小拇指。
他贵为伊甸园之主,仲裁庭001,亿万生灵的生死裁决者,星际创世神明。
……拉钩,好吧,拉钩就拉钩,只要她不继续胡闹。
灵晖帝君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路西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一百年,不许变。”
“……”灵晖皱眉却没说话,这种咒语究竟跟谁学的?真是粗鄙不堪,伊甸园反正是没有这个习俗的。
“嗯。”
“变了就是……”路西弗卡壳了,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后半句,干脆跳过:“反正就是不许变!”
“好。”
小路西弗心满意足,靠回他怀里,抓起画册重新翻开,安安静静看起来。
灵晖重新执笔。
这次批得比刚才快了一倍。书房里静下来,只剩偶尔的翻页声和落笔的轻响。
米加从门外经过,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天父左手批文件,右手搭在小路西弗背上。
路西弗趴在他手边,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一晃一晃,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画册上的字,念到不认识的,就指着问:“天父,这个是什么?”
“这是第七星域的主星。”
“它为什么长得像个馒头?”
“……那是它的云层。”
“哦,那这个呢?”
米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上去了一点。
天父好像更加有人味了一点呢……
……
下午路西弗终于等到了出门的时间。
她换了一条新裙子,灵晖亲自挑的。
白色的裙摆上绣着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走动时那纹路像水一样流动。
她把翅膀乖乖收在背后,牵着灵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主殿大门。
伊甸园主星的大街上,人不多。
偶尔几队天使巡逻经过,看见灵晖,齐齐行礼,头都不敢抬。
可当目光落在天父手里牵着的那个小丫头身上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了一瞬。
像是看见了什么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的东西。
那个小丫头正仰着头,东张西望。
看圣光,看白鸽,看街边喷水池里溅起的水花,看见什么都新鲜,眼睛瞪得溜圆,桃花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
街角拐弯处,有一家杂货铺,铺面不大,门脸也旧了,在满街圣光流转的伊甸园建筑里,显得格格不入地不起眼。
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笑。
铺子里堆满了各色杂物。
日常用具,小玩意儿,修补零件的工具,孩子们喜欢的彩纸风车,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几乎要把门框撑破。
货架与货架之间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空气里浮着旧木头和干花混合的气味。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叫孙秀珍。
她曾经是神明游戏里的一名NPC。
无聊的时候,她时常会想起在蓝星那场游戏里,她和一个年轻的玩家做过一对母女。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世界。
像末世之前的蓝星,有阳光,有学校,有菜市场,有每天催孩子写作业的烦躁,也有深夜里替那孩子掖被角时,指尖碰到的那一点温热的呼吸。
她陪她走过初中,走过高中,走过大学。
看着那个孩子从瘦瘦小小的一团,一路长成一个眉眼冷峻的姑娘。
那孩子话不多,笑起来更少,可孙秀珍生病的那年冬天,是她整夜整夜守在床边,端水喂药,一声不吭,眼睛里的红血丝比她这个病人还重。
孙秀珍那时想,这孩子的心是真热啊,就是藏得深。
副本结束的时候,系统白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