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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她提前去训练场，没出声，站在廊下看。
路西弗以为没人，正蹑手蹑脚地往墙根溜，忽然脚下一顿，她脑子里那根先知者的细线轻轻颤了一下，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米加出声的前一瞬，一骨碌钻进了旁边的花丛。
米加气坏了：“……路西弗，出来，我看到你了。”
“……”花丛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小脑袋蔫蔫地钻出来，头上顶着两片叶子。
路西弗按道理是不应该躲过自己的探查的，可是她却有几次躲过了，那就代表着路西弗不是没有使用天赋，而且这孩子也不是没有悟性。
两年里，先知者的天赋唯一运转的时刻，居然是路西弗想要躲避学习和作业的时候。
米加站在廊下，看着那个顶着叶子的小东西，忽然什么脾气都没了，她只觉得累。
她转过身，径直朝书房走去。
“天父。”
她把一沓厚厚的记录放在桌上，声音绷得很紧。
“路西弗从七岁到九岁，境界没有变化，天赋纹丝未动，训练全无进展，我真的尽力了，试过所有办法。”
灵晖从文件上抬起眼。
他看了一眼那沓记录，又看了一眼米加的脸色。
“你想说什么。”
“送她去伊甸园军事学院。”米加说，这句话她显然已经在心里盘了很久。
天使护卫队没有专业的老师，既然是教不好的，那就送到学院里，让专业的老师教。
“路西弗在主殿里被您护着，所有人都让着她，她没有对手，没有压力，没有同伴，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修炼到底为了什么。”
“这样下去，她在这里只会越来越懒，您越是宠爱她，她越不肯动，把她送出去，让她接触其他人，让她自己碰碰钉子。”
灵晖没有立刻说话。
殿里静了下来。
圣光从高窗垂落，照见他半垂的眼睫，他指间的笔在指背上轻轻转了一圈。
那地方鱼龙混杂，各族子弟都有，天资高低不同，身份贵贱各异。
有人在那里交到一辈子的朋友，也有人在那里结下一辈子的仇。
路西弗去那里，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会经历什么样的事，都是未知数。
米加垂手站着没有催。
“她从来没离开过主殿。”灵晖说，声音听不出是反对，还是仅仅陈述。
“所以她才必须离开。”米加说。
“天父，她已经九岁了，她该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您一样宠她，她该知道修炼这件事，终究得靠她自己。”
“……”灵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米加以为他要拒绝了。
“去安排吧。”
米加愣了一下。
“伊甸园军事学院的入学资格，以她的身份不需要特殊通道。”灵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文件上，语气淡得像在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文。
“直接送进去，不要给她任何特权，不要让人知道她的身份。让她自己进去，让她自己读。”
米加点头：“我会安排好。”
她转身要走，灵晖又叫住她：“米加。”
“在。”
“既然决定好了要送她去，她要是哭着要回来……”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瞬，落下去：“别接她回来，让她多待一段时间。”
米加看着他，灵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米加说。
消息告诉路西弗的那天，她正趴在白虎皮上啃一块紫霄盏。
听到“去伊甸园军事学院读书”这几个字，她嘴里的糕差点掉出来。
“读书？”她抬起头，桃花眼睁得溜圆：“去外面读？”
米加面无表情：“对，三天后出发。”
路西弗眨了眨眼，她想了想问：“那我想吃点心怎么办？”
“学院有食堂。”
“那我想天父了怎么办？”
“学院有假期。”
“那白虎皮呢？”
米加看着她：“学院宿舍的地板，是石头的，没有白虎皮。”
路西弗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扔下手里的紫霄盏，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吧嗒吧嗒跑进书房，一头扎进灵晖怀里。
满脸的依赖和孺慕。
她仰起脸看他，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子，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委屈：“天父，米加姐姐说要把我送到外面去读书，我不想去，我不要离开你。”
灵晖低头看着她，那颗黑发脑袋埋在他胸口，小身体微微发抖。
“……”灵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下意识地想抬起来，拍拍她的背。
可他到底没有。
“要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九岁了。”灵晖说，“你该出去了。”
路西弗瘪着嘴，眼眶红了一圈。
她以为天父会像以前一样说“算了”，会把她抱起来，会跟米加说“不去就不去吧”。
可这次他没有，他就那么看着她，手垂在身侧没有抱她。
“天父不喜欢我了吗？”她小声问。
“喜欢。”
“那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因为你修炼进展太慢了。”
灵晖的声音很温柔：“你需要去多学些东西，将来……天父也让你做天使护卫队的副统领。”
天使护卫队的副统领，如今只有一位，就是米加。
这个位置，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一点都不过分。
因为正统领就是灵晖。
米加听见了这句话，但她什么都没说。
路西弗不懂，她不懂天父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硬。
小天使只知道她不想走，她不想离开这座铺满白虎皮的宫殿，不想离开每天都能撒娇的怀抱，不想离开那个每次她喊饿、就会让人端来紫霄盏的人。
小路西弗委屈极了，慢慢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可她没有哭出来。
路西弗倔强地抿着嘴，光脚站在书房的正中央，像一只被赶出窝的小兽。
“路西弗。”米加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和她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