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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龙低头看牌，发现自己洗出来的牌并不好，三颗头齐齐叹了口气，把牌一合开始耍赖皮：
“不打了，打个牌你们那么多话，我都没兴致了，你们几个牌品太差。”
鼠老八：“？？？”
“你说要打牌的，牌都没发完呢，你赖什么赖！”
牢房深处，灵灯晃了晃。
厄龙把牌往怀里一揣，人往草席上一倒，六条胳膊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谁也不知道他在乐什么，就像谁也不知道，他那意味不明的笑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
青丘商行分部，顶楼的书房没有开大灯。
圣光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斜切在紫檀书案上，也把坐在案后那人的脸，切成了明暗相间的条纹。
花满月今天穿一件月白长袍，滚边是极细的银线。
银白的头发松松束着，几缕从肩侧垂下来，落在光里像落了霜一样。
他手里捏着一支玉烟斗，没点，烟斗在指间慢慢转。
椅背后面，六条尾巴随意铺着，尾根是浓艳的红，一路褪上去，褪成雪白，尾尖那点白在昏暗中安安静静地搁着。
达蒙站在书案前，抱着厚厚一本光屏账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该给反叛军送钱了。”花满月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达蒙的眉毛又拧紧了几分：“殿下，公中财政最近也很紧张，第三星域的铺子被星盗砸了两间，第五星域的货款又被伊甸园扣了三成，这……还送吗？”
花满月把烟斗搁在桌上，“咔——”一声响。
“送啊，那群人几乎没什么生存技能，每天被天使护卫队撵得像狗一样，不送有些可能就真饿死了。”
达蒙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翻了翻账册，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跟了花满月这么多年，还是看不透这些事情。
明明每次提到厄龙和曼波斯尔特，殿下脸上那种嫌恶不是装的。
“为什么？”达蒙到底没忍住，“您明明，非常讨厌厄龙和曼波斯尔特的。”
花满月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窗外的圣光。
狐狸耳朵从银发间支棱出来，耳背覆着浓艳的红，耳尖一撮白毛，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伸出手，把百叶窗的缝隙拨小了些，书房里暗下去几度，那些条纹从他脸上退去，只剩一片柔和的灰白。
“因为这是给伊甸园上供的一部分。”他说。
达蒙的手顿住了：“……什么？上供？”
“是啊。”花满月把烟斗在指间转了一圈：“厄龙那些人，不能死。”
达蒙张了张嘴，他跟在花满月身后这么多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可这句话，他还是没听懂，他干脆把账册一合，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您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花满月瞥他一眼：“那我问你，厄龙都舞到伊甸园眼皮子底下了，三天两头在主星出没，为什么一直没被抓起来直接处刑？”
达蒙想了想：“因为……因为我们青丘的陛下护着？”
“母亲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花满月摇头。
“你再想想，厄龙连伪装都懒得做，三个脑袋六条胳膊，这么扎眼的特征，就大摇大摆地在伊甸园晃悠，跟个二流子似的，你见过哪个通缉犯敢这么逛？”
达蒙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心惊肉跳。
是啊，厄龙背着通缉令，都敢明晃晃跑进神明游戏的直播间，当场去见时云峥，换别的通缉犯，脑袋都够砍八百个来回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花满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把烟斗搁回桌上，双手交叠，指尖慢慢收紧。
“如果厄龙死了，天使护卫队那位修罗道的神明，佐瑞尔，会跟着一起，跌落神位。”
达蒙愣住了。
“佐瑞尔……殿下？”
“对。”花满月说：“我猜，厄龙和佐瑞尔，可能共用一个神位。”
“……”书房里静了一瞬。
“修罗道成神的可能就是厄龙，还记得吗？厄龙可一直都是神明游戏的明星玩家，他的天赋和领悟性都很高，已经99级巅峰很久很久了。”
花满月一字一句：“厄龙占着那个位子，佐瑞尔就只能借，厄龙要是死了，神位就空悬了，否则很多现象根本解释不通。”
他顿了顿：“当然，这也只是我猜的而已，不一定准。”
“这……”达蒙的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鸡蛋。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过于大胆了？
“一群准神而已。”花满月继续说，语气平平：“天使护卫队连强横的漆蛇一族都能灭，何况他们？如果伊甸园真的不想让他们活，反叛军怎么可能蹦跶到现在？”
“围剿，围剿……围而不剿，一天到晚撵他们跟撵狗似的，却从没真正下死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伊甸园只是在给全星际做个姿态，做一副‘不许任何人加入反叛军’的姿态，但骨子里，根本没想伤他们性命。”
达蒙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重新拼了一遍。
怪不得，怪不得厄龙每次被抓进去，过两天就放出来，厄龙甚至态度也很嚣张，他一天到晚去天牢跟住旅馆似的。
“厄龙很清楚这一点。”花满月换了个姿势，翘起腿一只手支着下巴，领口随着动作歪了一点，露出颈侧一颗小小的痣，他自己浑不在意，达蒙默默移开了视线。
“所以他使劲地作，反复横跳，天天试探伊甸园的底线。”
“曼波斯尔特也很清楚，所以坏事都不亲手做，全交给厄龙这种人冲在前面，自己躲在幕后当操刀鬼。”
“而厄龙，也确实好用。”花满月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点欣赏，那种欣赏，像在夸一件趁手的兵器。
“别人都没他胆子大，怎么说呢？厄龙身上经常有一种‘今天过完、明天不用活了’的疯劲儿，其他人哪怕知道真相，也很难横成他那样，厄龙简直是横到不要命，通缉期间，都敢进神明游戏直播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