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弗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光着脚,脚趾在椅子横杆上勾来勾去。
路西弗听不懂,一个词都听不懂,她连前几十级的基础都没有打好,怎么可能听得懂准神境的法术理论呢?
主殿里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个,米加教她认字,灵晖偶尔给她讲外面的世界,可没有人系统教过她法术理论,她的准神境根本就是拿星核髓液泡出来的。
路西弗完完全全就是空中楼阁的等级,没有一点地基。
而且小天使不仅是听不懂的问题,小天使根本就不想听课。
老师注意到了她。
一个坐在最后一排、光着脚、全程发呆的小丫头,很难不被注意到。
“路西弗。”老师点名:“你来回答,火系转水系,需要什么媒介?”
路西弗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些她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不知道。”路西弗很认真地回答。
笑声“轰——”地炸开了。
“老师,您别为难她了。”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转过头,笑得花枝乱颤:“人家连鞋都穿不起,哪有钱买法术教材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爆笑,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就是,入学测试全科零分,靠个SSS天赋硬塞进甲班的,问什么不都是白问?”
“要不怎么说是先知者呢?”高马尾女生慢悠悠地补了一刀,甜得发腻:“先知者怎么不先知道——自己今天会被点名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
笑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往后拍。
路西弗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火系转水系,媒介……这些词她一个都不懂,她偏过头,看了那个异族高马尾女生一眼,表情平静。
高马尾女生迎着她的目光,下巴抬得更高,嘴角挂着一抹明晃晃的讥笑。
路西弗转回头,坐下了。
脚趾继续在椅子横杆上勾来勾去,她不是很在乎,主殿里所有人都捧着她,好听话她从小听到大,被人嗤一声,算什么。
老师皱着眉敲了敲讲台:“安静!上课!”
实战课,两人一组对练。
路西弗的对手是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火系天赋,二十多级,男生摆开架势,掌心“腾”地聚起一团火,火光映着他的脸。
路西弗站在他对面,翅膀收着,脚光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好像从来没打过架。
“你出招啊。”男生说。
路西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会。”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收了火,回头跟旁边的同学挤了挤眼,嗓门故意放大:
“听见没?准神境,说‘我不会’出招!”
周围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真不会?那你的准神境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泡澡泡出来的。”路西弗如实回答。
这话简直哄堂大笑。
“泡澡?!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哪个池子?给兄弟姐妹们介绍介绍啊!我泡了是不是也能进甲班?”
“原来是这么进伊甸园军事学院的啊!”
“人家那池子金贵着呢,你泡得起吗?再说了,人家可是连鞋都省了!”
又是一阵爆笑。
异族高马尾女生抱着胳膊从旁边经过,凉凉地丢下一句:“行了,都少说两句吧,人家金贵着呢,仔细碰碎了,回头哭着找爹——”
她顿了顿,捂着嘴笑起来:
“哦对,她该不会,连爹都没有吧?”
这句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笑声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路西弗看着他们笑。
她想了想,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得没心没肺,好像被围在中间笑话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火系男生反而被她笑得一愣:“你、你笑什么?”
“不知道啊。”路西弗特别诚实:“你们在笑,我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呢。”
F 班的人散漫,而且多是些没有背景的外星球人,这些人资源差,争胜心也差,闻言对面的那个男生居然不动手了。
F 班的一群人面面相觑,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说不清楚是嘲笑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F 班已经是资源最差、素质最差的一群人了,像军事学院这样的地方,也很难找到比他们差得多的人。
于是,不到半天,“泡澡泡出来的准神境”就传遍了整个三年级。
版本越传越邪乎。
“听说了吗,甲班那个光脚的,入学测试全科零分。”
“SSS天赋?吹的吧。”
“先知者?呵,她先知的怕不是自己今天中午吃什么吧?”
路西弗走在走廊上,一路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走过去,身后的窃笑声就像尾巴一样一路跟着她。
“就是她。”
“看,光脚的。”
“啧……”
路西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白白净净的,有什么好看的呀?
她没搞懂也懒得搞懂,肚子开始叫了,其实路西弗现在更关心食堂中午吃什么。
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嘴里那个“连鞋都穿不起”“连爹都没有”的小丫头,只要肯开口,整个伊甸园,都会跪下来给她穿鞋。
所以她只是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加快了去食堂的脚步。
食堂是一栋巨大的圆形建筑,上百张长桌,午饭时间人潮涌动。
路西弗端着餐盘,伸长脖子看前面有什么吃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锅绿色的汤。
浓稠的绿,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说不上来的腥味,旁边那锅炖菜更绝,灰褐色的一团,黏糊糊搅在一起,像被人搅拌过的呕吐物。
打饭的阿姨给她舀了一勺绿汤,一勺灰褐色炖菜,外加一块硬邦邦的面包。
路西弗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
绿汤在碗里晃荡,油光在汤面上打转,她舀了一小勺,送到嘴边,闻了一下。
路西弗皱了皱眉头放下了。
又用叉子戳了戳那块面包,叉子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面包硬得像砖头。
路西弗觉得饿,可那碗绿汤,她是真的咽不下去,自己来伊甸园军事学院就是受苦的吧?为什么要把她送这里?天父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路西弗。
“路西弗!”
一个白色的脑袋从人群里挤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