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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劈进那团黑肉，像劈进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软又滑，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黑肉向两侧分开，刀锋穿过去，又迅速合拢，完好无损。
砍不动，怎么办？怎么办？路西弗觉得慌乱极了。
竖口猛地张开，三四排牙齿同时外翻，朝她当头咬下。
裂口深处，一团暗紫色的核心疯狂跳动，像一颗被揉捏到极限的心脏。
她想退，可四面八方——
数条触手同时甩了过来，末端那些眼睛齐齐盯住她，暗紫色的光线扫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
好疼啊！天父啊，求您垂怜，求您救我，路西弗知错了，我知我有罪，求您赦免，求您宽恕我的过犯……求您救我脱离这苦厄……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
最后，画面又转到断头台。
头顶悬着一柄光刃，亮得刺眼。
她仰着头，看着那柄刃落下来，看着它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刃口上的寒气先一步割开了皮肤——
……
然后路西弗就醒了。
宿舍里很安静，繁星还在旁边的地铺上睡着，三条尾巴裹着自己，尾巴毛茸茸的，很暖和。
路西弗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的后背全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冰凉触感。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胸口闷得发疼，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脖子、脸……都在，都好好的，皮肤是完整的。
可那种疼还在，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像是顺着梦，一路烧进了现实里。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烫得吓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坐起来，光脚丫踩到地上。
冰凉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把她身上的汗吹干了一些，可吹不散那种灼烧感。
路西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空空的，可她总觉得，那上面该握着什么东西。
一柄刀，黑色的刀身上有血管一样的纹路。
路西弗攥了攥拳头，她的手控制不住在不断地颤抖，这种憋屈烦闷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呢？
然后她爬上床重新躺下。
“路西弗……”繁星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声，尾巴伸过来，搭在她胳膊上。
繁星的尾巴真软啊……真舒服，繁星真可爱真好……繁星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见繁星还在自己身边，路西弗松了口气，安心了不少。
只是梦而已，不用害怕，谁也不敢冲进伊甸园军事学院把他抓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天父的小天使做这种事情？
她这样安慰自己，抓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的呼吸放缓。
……
这一次，梦里没有了焦土也没有疼。
是一个亮堂堂的大厅。
水晶灯长展台，台下坐满了奇形怪状的人。
展台上站着一只狐狸精。
六条尾巴，尾巴尖和耳朵尖都是赤红色的，一身宽袖长袍，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路西弗看呆了。
好美啊……好像比繁星还漂亮……
路西弗……喜欢这个狐狸精！
她的身体居然自己动了。
手臂抬起来，举着一个号牌脱口而出：
“一千星际币。”
全场齐刷刷回头看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狐狸精笑了。
他隔着人群望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弯腰打开笼子，粗鲁地拽出里面那个华服的黑暗精灵，把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朝她抛过来。
石头落进手心，温温的像有脉搏在跳。
“他是你的了，客人。”狐狸精的声音里带着笑：“请随意处置。”
处置……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的身体好像知道。
黑色的刀自己出鞘了，刀身上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噗嗤——！”刀光一闪。
那颗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
根本就没有血被溅出来，血好像全被刀吸干了。
“……”展厅里死一样地静。
路西弗呆呆地看着，她应该害怕的，因为小天使根本就没有杀过人。
可是这具身体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平静的、冰冷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可是黑暗精灵的王子殿下。”狐狸精笑眯眯地说：“你就不怕吗？”
当然害怕了！王子殿下一听就身份高贵，不会有人找自己事情吧？
她的身体却举起手里那束紫色的花，朝展台的方向晃了晃。
“王子殿下？那又怎样？”
“他惹我们花老板不开心了。”
狐狸精笑出了声，六条尾巴在灯光下晃啊晃。
“时云峥一命博美人一笑。”
大殿内满堂喝彩。
路西弗在梦里迷迷糊糊地想：时云峥……到底是谁？
还有……那个狐狸精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要不回头要让繁星也学学……把尾巴尖染成渐变红色……真的是好漂亮的狐狸精……等等，为什么感觉好渣啊，繁星不会生气吧，繁星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算了……
……
路西弗渐渐地开始睡不着了。
她反反复复地梦见那些和自己无关、却总和“时云峥”有关的事。
几个不认识的人对于她反反复复地嘲笑……在不断的战斗中感受到痛苦与成长……长着竖口的黑色怪物……笑得很好看的狐狸精……一个黑色翅膀像乌鸦一样的鸟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还有断头台上那柄落下来的光刃……
醒了，她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被汗浸透，手指死死掐着枕头边，指甲掐进了棉布里。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一闭眼，那些画面又涌回来，那梦境也太真实了……一幕幕仿佛都是亲历一般。
她不敢闭眼了，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天亮。
而且在梦境当中，路西弗的身体和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往往是不受控制的。
第五天，她竟然开始白天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