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我！厄龙！就是坏人！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强调道：“我是那种烧起来，连业火都得嫌晦气的坏东西，‘坏人’这两个字，我不光担得起——甚至还嫌轻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咧得很大：“别拿‘好人’这种词形容我，我听着膈应。”
路西弗仰着脸，看了他很久。
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天使，既没有害怕，也没有躲。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认真地说：“那你确实挺坏的。”
居然嫌‘好人’这个词膈应吗？那很坏了。
——可是，不对！
小天使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话是用最畅快的语气说出来的，可厄龙先生的眼睛里，分明就没有畅快。
一丝丝都没有，他的灵魂深处，好像只剩一片望不到头的、无声的悲伤。
厄龙先生，如果你是自愿献祭掉一切的，你的灵魂，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对喽！”厄龙满意地一拍手：“就是这个理，我就是坏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绝不后悔！记住了——以后离我这种恶心坏人，远点！”
路西弗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厄龙先生已经走了，毫不留情地走了。
真潇洒啊，所以厄龙先生，你为了什么而感到悲伤和痛苦？我在你的灵魂里察觉到了绝望的气息。
你这样的人，这样潇洒肆意的人，也会感到绝望吗？
之所以反复强调自己是个坏人，难道是为了避免别人同情的目光吗？
那颗金珠已经在路西弗的身体里安静地沉下去，没有了反应，它待在那儿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等着什么。
……
可那天晚上，路西弗的梦不太平。
先是公路。
灰色的天压得很低，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沉沉地盖在头顶。
两侧的废墟一望无际，断墙后面全是眼睛。
她居然在骑车，一辆破得快要散架的自行车，链条每转一圈就咔咔地响，好像下一秒就要断。
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怪物追上来了，数量多到把路都盖住了。
她的腿在抖，肺里像塞了烧红的炭，每吸一口气都疼。
可她不敢停，一停就会被淹没。
她不知道这条公路有多长，只知道蹬，拼命地蹬，膝盖火辣辣地疼，汗水糊住眼睛，后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
场景在绝望中破碎了。
失重，紧接着——！
“噗通！”
冰冷，蚀骨的冰冷，仿佛千万根钢针拧成一股，从每一个毛孔里狠狠扎进去。
黄绿色的液体黏稠，泛着诡异的荧光漫过头顶，无孔不入。
皮肤上传来“滋滋”的声响。
“啊啊啊啊——！”
“救……咕噜噜……”
身边全是惨叫，不止她一个。
凄厉的、非人的声音在水里炸开，又迅速弱下去，变成一串串绝望的气泡。
她拼命屏住呼吸，可液体往鼻腔里、口腔里、耳朵里灌，所到之处，黏膜全在烧。
疼……太疼了……救救我啊，救救我啊……天父……米加姐姐……路西弗好疼啊……这里是哪里啊？
新生的肉刚冒出来，就被腐蚀掉……再长……再烂……像凌迟全身每一处血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一个世纪？
头顶忽然一暗，一张巨网从天而降，把她和旁边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一并兜住，猛地提出水面。
空气撞在伤口上，疼得她浑身抽搐。
提网的是个悬浮在半空的天使，这居然是伊甸园的天使……金发白袍，身后的羽翼漫着柔和的白光，美得像画……
可那双眼睛看着她，像在看几件待清洗的器物，女人手臂一甩：“嗖——！”
风在耳边咆哮，下方百米，是焦黑的、龟裂的荒地。
“轰！！”
她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血混着碎肉喷出来，腿断了，脊椎像被碾过。
旁边传来肉体拍碎的闷响……她艰难地偏过头。
一颗头颅滚在焦土上，眼睛还睁着。
她脑子里的念头就只剩下：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她竟然不由自主咬碎了嘴里某颗“牙齿”。
一股滚烫的生机轰然炸开，流遍四肢百骸。
肉芽疯长，骨骼接续，她抠着泥地，指甲翻了也不停，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半空中那个天使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恶心的臭虫一样。
好疼啊，天父，路西弗不想上学了，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
画面一转，这里似乎是斗兽场。
暗红色的沙土，是血一层一层渗进去、干涸、再被新的血覆盖，反复浸染出来的颜色。
围栏外坐满了人，她看得见他们挥舞的手臂，看得见他们张合的嘴，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结界隔开的，外面是看戏的，里面是搏命的。
“女士们先生们——”半空里，一个扑簌簌掉着鳞粉的虫族男人张开双臂：“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压轴主角，时！云！峥！”
时云峥……这个名字钻进耳朵里，好熟悉。
可是……时云峥是谁？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柄刀，那把黑色的长刀。
不对，她是路西弗，她在上学，她刚刚还在……刚刚还在哪里？
来不及想了，对面的铁栅栏缓缓升起，一团黑色的东西从缝隙里挤出来，像一滩活过来的黑水，表面翻滚着气泡，每个气泡破开都飘出一缕暗紫色的雾。
它正面裂着一张竖口，从上裂到下，里面密密麻麻塞着三四排牙。
身体两侧伸出无数条触手，末端长着眼睛，横的、竖的，挤在一起，疯狂地眨。
她的胃在抽搐。
然后，嘶吼声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精神海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去。
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
好疼……头好疼……谁来救救我……
黑水扑过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躲，好奇怪，她应该是不会有对付这种怪物的经验的，身体却先于念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