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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拆解场，锈铁呜呜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哭。
厄龙低头看着掌心的金珠，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他问。
“你觉得，福音教的人进得了伊甸园的地界？”程观心反问。
确实进不了，学院里明面上坐镇的神明就不止一位，暗处还不知埋着几个。
程观心敢露面，佐瑞尔第一时间上报，米加到场，诺雅扫描，整个天使护卫队都得炸。
世音娘娘不在，整个福音教的实力被削弱了不止一成。
所以他们只能安排厄龙去做，毕竟厄龙真的是很好用的工具人。
“我怎么给她。”
“厄龙先生的本事这么大，您当然会有办法的。”程观心把兜帽重新压低：“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方法，把那孩子引出来碰一下就行，珠子会认得她的。”
她转身要走，厄龙叫住她：“等等。”
程观心停步。
“她现在是老灵晖的孩子。”厄龙说：“灵晖养大的孩子，你确定这东西进去以后是有用的吗？这些年的经历，包括灵晖加进去的东西，难道不会把她变成另外一个人？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其实没有想到灵晖会对她使用精神控制。”
“……”程观心沉默了一瞬。
小狼女已经很努力地维持大佬风范了，这个问题……emmm，世音姐姐那边没有交代呢……为什么要问我这么难的问题，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执行任务机器，肿么办捏……算了，敷衍过去吧，当了这么多年的大主教，我还忽悠不了你厄龙吗？
然后程观心偏过头，兜帽底下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保持住了自己的神秘风格。
“她本来就是你找了九年的那个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非常清楚，我们得相信她，不是吗？你只需要把这个东西交给她就可以了……静候花开。”
“她会回来的，大家都在等她回来。”
程观心灰斗篷一晃，快速消失在锈铁堆里。
“……”厄龙站在原地没动，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回到了伊甸园军事学院，厄龙直接翻墙进去了。
当然是用了一些小技巧的，学院那面屏障认的是神位，而他身上的修罗道气息和佐瑞尔同源。
还好诺雅的一些小 bug 还没修复，锁认识钥匙，只是不太熟。
他花了一刻钟摸清节奏，屏障嗡了一声，警报没响。
厄龙落进东墙内侧的灌木丛里，他找到路西弗的时候，她在训练场角落练剑，他躲最近的树后头，厄龙从楼顶滑下来，落地无声，迎面走过去。
路西弗停下脚步，仰头看他：“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门卫没看见？”
“我在天使护卫队手底下周旋这么多年，没点手段早被人拆吃了。”
路西弗歪了歪头，她觉得这人说话很有意思。
想了想，她从画册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给你。”
厄龙低头看，纸上画着一只三颗头的怪物。
中间那颗没耳朵，左边那颗没眼睛，右边那张嘴拿线缝着。
画得歪歪扭扭，可厄龙特征居然全对。
厄龙看了两秒笑了笑：“你画的？”
“嗯。”路西弗说，“我确实画工不太好、有点丑，但是繁星说他觉得挺好看的，并且鼓励我送给你。”
“那只臭狐狸可能是想看你出丑吧，确实是很丑，你这画技还得练呐！”
路西弗闻言也并不生气：“好的，先生，我会练的。”
厄龙蹲下来跟她平视，手伸进怀里，把金珠攥在指缝里递过去：“小孩，送你个东西。”
路西弗低头看见金珠在暮色里泛着莹润的光。
小天使盯着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心脏开始突突地跳。
路西弗急迫地伸出手，指尖碰上珠面，珠子却化了，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无声无息。
光尘顺着指尖渗进去，融进经脉，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又抬起头看向厄龙：“先生，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都说了是礼物，问那么多干嘛？只送给你一个人，别跟别人讲。”厄龙站起身。
路西弗歪了歪头：“先生，你叫什么？”
“厄龙。”
“厄龙……”她念了一遍，忽然说：“厄龙先生，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
厄龙愣住了，然后他讥讽地笑了。
“噗嗤——”先是一声嗤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就像收不住了似的，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人？小孩，别逗你厄龙叔叔笑了行不行？你要不就是眼神不好，要么就是脑子不好。”
这句嘲讽是陈述句，盖棺定论，不留辩驳的余地。
他一边笑一边往前走，一步步逼近她。
声音里还挂着笑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吧，难得有人给我发这张卡，我就再同你说道说道。”
他弯下腰凑近她，露出一个恶劣至极的笑：“我的族人当年说，雄性不该踏足神明战场，你猜？我怎么做的？”
路西弗没躲，仰着脸看他。
“我把反对我的，全杀了。”
厄龙笑眯眯地说：“敌人，族人，一个没留，我的老师、父母、姐妹、兄弟，还有我曾经的好友……他们的心脏，全都进了我的肚子，后来我觉得不过瘾，干脆把整颗星球也献祭了，就为了让我那条成神之路，走得顺一点。”
笑声到这里，忽然断了半拍，就半拍……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
他站在血铺成的路尽头，回头一看，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可我也成不了神了啊，时云峥，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好运，人人都喜欢你，人人都帮你，甚至有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为你牺牲，有时候我真的嫉妒你，嫉妒到……想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那半拍很快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厄龙重新笑起来，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