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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知道……”路西弗的声音变了，她死死盯着济世音，指甲掐进掌心：“你从哪里知道的？！那些事我连繁星都没说过！”
“因为那些事，是我做的呀。”
济世音说，她语气还是懒懒的，像在说明天会出太阳。
“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所以你才会梦见，你的身体一直记得，就算你忘了……”她看着路西弗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忽然不懒了：“你的身体也记得，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些东西你不学，天生就会吧？”
路西弗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她不喜欢这个感觉。
济世音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些。
“路西弗，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你忘了很多事，你的灵魂缺了一块。”
“……什么东西？”
“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济世音说：“你的一部分灵魂，现在不在你身上了。”
“谁拿走的？”
济世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偏过头，望着远处那片灰白停顿了很久，久到路西弗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她才转回来。
“你的天父。”
济世音说道：“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爱你。”
路西弗猛地抬起头。
“也许有那么一刻，他是真心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是真的。”济世音的语气还是松松的，懒懒的，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路西弗难以接受。
“可这种喜欢太浅薄了，就像你沿路走过的花花草草，你觉得可爱的动物，浅薄得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更爱权力，更爱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更爱那盘能让他坐稳位子的棋。”
“而我其实……”
她看着路西弗，桃花眼里那两潭水，深不见底。
“是很了解这个人的，我比你了解他更多，路西弗。”
“你胡说！！”路西弗直接炸了。
她猛地站起来，背后的翅膀“唰——”地张开，花瓣被她带起的风卷得四处乱飞。
“你撒谎！天父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气到指尖都在颤。
“我生病的时候，是他整夜整夜守着我！我睡不着，他就坐在旁边看文件，一整夜不走！”
“我想光脚跑，整个主殿都让我光脚跑！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我在他书案上睡觉、翻他的文件、踩他的椅子，他从来不说我一个字！天父对我极尽宠爱！”
“食堂的饭难吃，他就把青丘的厨子调过来！我才说了不过几天，他就……”
她一句一句地喊，喊到一半，嗓子忽然哽住了，因为她发现，她数出来的每一样都太好了。
可这些好又对应上了济世音说的，天父不过是把她当做一枚棋子，或者是宠物。
好到她说的时候，自己心里那些疑惑又往上浮了一寸。
“我不许你说他。”她瞪着济世音，眼睛里烧着火，翅膀绷得笔直：“我不许你编这些瞎话骗我，你才是我的敌人，你这种人，闯进我的梦里说这些，你才是那个不怀好意的坏人！”
“天父是那样的慈爱，那样的宽厚，那样的温柔……”
她的声音劈了叉：“你根本不懂他！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济世音没有反驳，她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顿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看了路西弗两秒，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怜悯，又像羡慕。
济世音其实没有打算这个时候说服路西弗，也没有必要，只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而已。
“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裙摆扫过花瓣，“沙沙——”一响。
“路西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像一张浸了水的纸，慢慢融进那片灰白里。
“如果真的无路可退，你还有我，记得找我哦。”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小乌鸦路西弗，祝你好运！”
路西弗浑身一震。
“我才不是乌鸦！”
她冲着那个正在消散的影子大喊：
“我是天使！象征和平和希望的天使！你才是乌鸦！你全家都是乌鸦——！”
路西弗其实还有一肚子话要问。
又生气为什么要叫她乌鸦？她明明是天使。
乌鸦是灾厄，是低贱的东西，是见了就要吐口唾沫的晦气鸟，这些跟她高贵的天使身份哪里有半点相干了？！
可她的手指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裙摆，什么都没抓住，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路西弗站在空荡荡的花海里，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半天没动。
路西弗醒了，路西弗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然后她悄悄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黑发白睡裙，还有一双眼睛，一双在黑暗里依然微微发亮的桃花眼。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对着玻璃上那个影子，小声说了一句：
“我明天，要回天父那儿去。”
“天父是爱我的，我知道的，你叫济世音？好，济世音，我要向你证明，天父是爱我的！”
……
路西弗在食堂打包了整整一食盒的东西。
金汤玉髓羹装进保温罐，雪绒丸子单独占了一格，星辉酥鳞用油纸包好，赤焰炙肉串成一小把，九重云糕切成九块，整整齐齐码着。
最上面还搁了一碟酥山……大师傅看在小天使连吃了三天，格外喜欢的份上，额外送的。
食盒塞得满满当当，盖子差点合不上。
她抱着食盒，从学院后门溜出去，搭了一艘顺路的商船，颠簸了大半天，回到了伊甸园主星。
主殿的门卫看见她，问都没问，笑着点了点头就放她进去。
她抱着食盒走在回廊里，白玉柱子一根接一根从身边退过去。
圣光从穹顶垂落，暖融融的，照在食盒上，照在她光着的脚丫上，她走得很快，想快点见到天父。
她有一肚子话要说，想说食堂的饭真的变好吃了，青丘厨子做的酥山比主殿的还甜，她这三天在学院过得很好。
还想说，她梦见了济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