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弗把星币卡和硬币仔细地收好塞进自己的荷包,又拍了拍,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那明天呢?明天的配额,还算数吗?”
“算。”
“后天呢?”
“也算。”
“天天都算?!”
“天天都算。”
路西弗仰天长叹,一把握住繁星的手,语重心长:
“繁星,你知道吗,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两个梦想。”
“哪两个?”
“第一个,是天天吃好吃的。”
“第二个呢?”
“想不起来了。”小路西弗理直气壮:“碳水脑袋吃饱了晕晕乎乎的,就被第一个直接挤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繁星笑出了声。
午后的阳光从食堂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小路西弗仰起的脸上。
小狐狸想,第二个梦想无论是什么,反正从今天起,这两个梦想,他繁星都打算管一辈子。
……
路西弗的好日子过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去食堂吃青丘的饭,每天跟繁星蹲在训练场角落。
有时候练剑,有时候不练,就蹲着发呆,无聊的日子就是最幸福的日子,小小年纪的路西弗,已经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繁星在旁边摇着尾巴不管路西弗在做什么,都会为她加油呐喊,她在旁边画小狐狸,画着画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靠着繁星的尾巴,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他的外袍。
小天使的日子过得很惬意,像一块含在嘴里舍不得咽的糖。
……
可是第四天晚上,她再次做梦了,梦里有花。
满地的桃花,粉白粉白的,铺了厚厚一层,一眼望不到边。
她赤着脚站在花瓣上,花瓣软软的温温的,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四野是一片淡淡的、发着微光的灰白,像有人把整个世界都调成了柔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光脚丫,白裙子,裙角垂下来轻轻蹭着脚踝。
前方有一棵桃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枝丫伸出去很远很远,桃花开满了枝头,也落满了树下。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路西弗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女人穿着一件极素的长裙,青白之间,没有半点装饰,像水墨画上走出来的人。
她背对着这边,黑发散在肩后,没束也没挽,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搭在树干上,偏着头,像在看枝头的花。
路西弗往前迈了一步。
“沙沙——”花瓣响了一声。
女人听见了,转过头来。
路西弗停住了。
那是一张有点寡淡的脸。
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眉眼淡淡的,皮肤白白的,五官拆开看哪一样都不出挑,搁在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着的那种。
可路西弗偏偏移不开眼。
这个人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可就是让人没法忽略她。
像庙里的神像,既让人感觉非常威严,又具有一定的亲和性,她想往后退半步,脚却不听使唤,甚至……还想再走近一点。
这感觉太奇怪了。
只有那双眼睛格外好看。
桃花眼的眼角微微上挑,瞳仁黑沉沉的,像盛着两潭很深很深的水。
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桃花眼,却格外的有气质。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是谁?”她开口,这样空旷的场地,声音荡开却没有回音,可见这是个幻境。
女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是济世音。”
路西弗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摇头:“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去查一查呗。”济世音说得随意,像邻家的大姐姐随意地在和小朋友聊天一般:“我在星际上,还是挺有名的。”
路西弗皱了皱眉。
这个人说话很怪,不像天父那么稳,不像米加那么冷,也不像佐瑞尔那么软。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松弛,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得太久的猫。
可路西弗不讨厌,反而……有点亲切。
“和我有什么关系?查了你又如何呢?”她问。
济世音笑了笑,松开搭在树干上的手朝她走过来。
步子很轻,踩在花瓣上没有一点声音,她在三步外停下,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双桃花眼凑近了,气势更加逼人了一些,那双眼睛简直像两口井。
“当然有关系啦。”她说:“因为,我就是你呀。”
路西弗的眉头拧紧了:“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是你,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这是实话。
路西弗的脸精致得像工匠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眼窝微深,鼻梁挺直,白得发光,背后还有一对小翅膀。
而济世音太素了,素得像一张没画完的画,只有眼睛是亮的,其余五官都淡淡的,像被水稀释过。
她其实不算上得上顶尖的漂亮,可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空间都稳了,像一棵树扎了根。
路西弗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一种很特殊的宛如大地之母的气质。
“脸不一样,很正常。”济世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路西弗的:“可你看,我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路西弗盯着她,这双桃花眼和自己的眼睛确实是一模一样。
“那又怎么样,天底下相似之人可太多了,眼睛长得相似更是多。”
“对。”济世音点头,一点都不反驳:“眼睛像的人多了,可你做的那些梦呢?其实你隐隐也感觉到不对劲吧?你对着灵晖和米加隐瞒了很多事情。”
这根本就不是试探,这话在济世音口中说出来,完全就是肯定句。
济世音的眼睛仿佛能看破路西弗的心灵一样,她笑了笑:“公路上骑车的逃亡,斗兽场里的生死搏斗,被推进那个金色的具有腐蚀性的池子……”
她每说一个词,路西弗的呼吸就紧一分。
“那些梦……不也是你做的吗?你怎么就不同你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你爱的天父和米加姐姐说呢?为什么不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呢?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要隐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