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漆蛇王族,除了你的老师漆姑,你见过其他的漆蛇吗?那些绿头发、绿尾巴、在星际里到处打工、干工程、搞制造的普通漆蛇女工?”
“……”时云峥怔住了。
她仔细回想,除了漆姑,她唯一接触过的漆蛇族,就是漆姑的女儿,那位在漆蛇母星短暂见过的、脾气似乎不太好的漆山。
“我见过老师的女儿,漆山。”
“哦,漆山啊。”
厄龙了然地点点头,那颗睁开的眼睛又睁开了,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是不是因为漆姑给你‘开后门’,让你接触了漆蛇的一些资源或知识,然后被漆山知道,她找机会揍你了?”
时云峥:“…………”
她沉默了。
这涉及到老师的家事,她觉得不便妄议。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嘿嘿嘿!”
厄龙恶劣地笑了起来,三颗头颅都仿佛在共鸣:“那就是了。”
“因为这事儿在星际里不算秘密,漆山那丫头,是个出了名的‘妈宝女’,当然,她自己绝不承认。”
“她尤其嫉妒被她母亲漆姑夸奖‘聪明’‘有潜力’的其他年轻智慧生灵,不管是不是漆蛇族的,为什么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欣赏着时云峥细微的表情变化:“因为她自己,在漆蛇王族里,都算是……嗯,不那么灵光的。”
“学什么都慢,掌握技能格外困难,偏偏脾气又随了她母亲,所以暴揍给她上课的、觉得她笨的老师,简直是家常便饭。”
“在漆蛇族内部,给王族子弟当老师,尤其是给漆山,一直是高危职业,伤亡率不低。”
时云峥再次陷入了沉默,眼神复杂地看着厄龙。
暴揍老师?
她突然杨教授生出了一丝同情,如果不是自己的压制,脾气暴躁的长生学烦了,可能真的线下单杀老师。
漆蛇族的老师,看来不管是不是王族,都挺不容易。
厄龙继续爆料,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八卦:“漆山甚至还算好的,至少是王族,血脉力量摆在那里。”
“你是不知道,整个漆蛇族,除了王族这一支,其他广大的普通族民……”
他摇了摇头,做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那真的是……蠢得有点挂相了。”
“当然,这话别当着漆姑面说,她会生气的,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们作为只有雌性的种族,天生就拥有强大的肉体力量、致命的毒腺,还有【制造】这种堪称bug的种族天赋,生存和战斗能力点满了。”
“所以嘛,宇宙规则是公平的,可能在‘智商’或者说‘学习复杂抽象知识’这块,就……普遍比较欠缺。”
“而且脾气通常都不太好,直来直去,能用尾巴解决绝不用脑子,这也是为什么你的老师漆姑,虽然自己也是……嗯,直率性子,但却格外喜欢收一些聪明、乖巧、学东西快的学生。”
“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族群的‘短板’了,同时迫切希望从其他智慧种族那里汲取不同的‘知识’。”
时云峥听得心神震动,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漆蛇一族“神秘、古老、强大且智慧”的笼统印象。
她抓住了厄龙话里的一个关键点:“漆蛇王族……和普通漆蛇族,区别很大吗?除了实力。”
“当然。”
厄龙用唯一空闲的那条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两侧:“最明显的外在特征,就是你见到漆姑和漆山时,她们脑袋上那两个像发髻又像小角、圆溜溜的鼓包,看到没?”
时云峥回忆起来,漆姑和漆山,确实在头顶两侧,浓密的绿发之下,各有一个小巧的、圆圆的凸起,不像角那么尖锐,更像是未完全长出的犄角基座,或者特殊的骨骼结构,比拳头还要小一半,往往被发型巧妙衬托着。
像拳皇春丽的那种小发包,只不过小很多。
“那就是漆蛇王族最明显的体貌特征之一了。”
厄龙肯定地说:“只有拥有王族血脉的漆蛇,才会长出那两个‘如意珠’,普通漆蛇是没有的。”
时云峥追问:“那王族现在……。”
厄龙笑了笑:“漆蛇王族,在几十万年前那场波及整个已知宇宙的‘神战纪元’里,除了你的老师漆姑,其他的已经全没了。”
“凋零殆尽,现在所谓的漆蛇王族,其实就是漆姑,以及她诞下的几个女儿。”
说到这里,车厢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
时云峥和厄龙对视上了,两个人都沉默了两秒。
时云峥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因为她知道长生的头顶,在厚厚的墨绿色头发覆盖下,仔细摸索的话,也能触碰到两个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圆圆的、软软的小鼓包。
因为他只有五岁,就算是变成巨蛇形态也是等比例放大的幼童模样,头发依然浓密,所以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经常揉长生的脑袋,对他的身体细节了如指掌,她当然知道。
而厄龙刚才,一上来就抢零食、敲长生的脑袋……那重重的一下,敲的不止是教训。
更可能是……试探!
他是在确认长生头顶有没有那两个属于漆蛇王族的“如意珠”鼓包!
长生,这个被制造出来的、被认为是失败品的、男性化的漆蛇基因混合实验体……他那一半漆蛇基因的来源,竟然可能来自……王族?!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细思极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时云峥脑海。
她之前开玩笑说长生会不会是漆姑的私生子……难道,竟一语成谶?!
不,不一定。
也可能是其他王族遗孤的基因,但无论如何,长生拥有漆蛇王族血脉的可能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仅仅两三秒的沉默对视,时云峥已经从厄龙那三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读懂了那份未尽之言和意味深长。
厄龙也显然从她瞬间收缩的瞳孔和细微变化的呼吸中,明白她已经想到了关键。
“……”
两人极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开口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