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精神略有放松,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真话,经过思考后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却清晰:
“我只信‘相对’,不信‘绝对’。”
“绝对的自由,看似美好,实则必然导致强者对弱者的无限掠夺和规则的彻底崩塌,最终滋生无边混乱,那并非自由,而是无序的暴政。”
“绝对的公平?当个体差异、付出多寡、机缘命运都被强行抹平时,那本身就是对‘差异’最大的不公平,是对努力者和幸运儿的剥夺,同样是一种僵化冰冷的暴政。”
“二者若走向绝对,本质皆为暴政,无非形式不同。”
时云峥顿了顿:“至于因果……我信‘缘起’,但不尽信‘注定’。”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听起来很公道,但往往忽略了其中‘不作为’与‘被动承受’的惰性。”
“而且,所谓的‘因果链条’,在更高层面看来,难道不常常是更强大存在有意无意的干涉、博弈与选择所驱动的吗?一念之差,可能撼动既定轨迹;蝴蝶振翅,或能引发远方风暴。”
“因果并非铁板一块的宿命,它充满变数,也充满……被操纵的可能。”
这番言论,在一个普通蓝星女孩口中说出,堪称惊世骇俗。
这番话不仅质疑了三条被广泛认可的“原则”的绝对性,更隐隐触及了神明干预、命运并非全然注定的敏感话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厄龙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到近乎癫狂的大笑!
三颗头颅同时剧烈晃动,两条手臂都微微震颤,两张嘴巴的嘴巴几乎咧到耳根,被缝住的嘴角线绷紧,空洞的眼眶仿佛都在喷射着兴奋的光芒。
“太精准了!‘绝对就是暴政’!哈哈哈哈哈哈!一个从未踏出过蓝星这片‘新手村’的土著,一个刚摸到超凡门槛的小家伙,竟然能说出这么精准、这么……”
“这么一针见血的话!哈哈哈哈哈哈!时云峥啊时云峥,你可太对我胃口了!我喜欢!我太喜欢你了!”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但笑声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兴奋。
笑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停下,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时云峥,语气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幸灾乐祸的宣告:“可惜啊可惜,胆敢这么说话,你这么‘清醒’……。”
“小丫头,你恐怕这辈子,都别想踏进‘伊甸园’的大门半步喽!”
他特意在“伊甸园”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时云峥心中警铃瞬间大作!
她立刻明白,自己落入了厄龙的话语陷阱!
不管“伊甸园”具体指代什么,但“自由、公平、因果”这三条原则,很可能分别对应着某些执掌相关权柄的高位神明或其代表的势力。
她刚才那番“相对论”和“质疑论”,等于间接否定了这些原则的绝对神圣性,这在某些存在看来,或许是“亵渎”或“异端”!
而且,这是在直播下!
时云峥反应极快,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无辜又带着点嗔怪的表情,语气娇憨地找补:“厄龙先生您在说什么呀?什么伊甸园?我听不懂呢。”
“我刚才不过是一个垃圾星出身、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胡说八道罢了,您可别瞎说,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试图将刚才那番言论定性为“无知者的妄语”。
厄龙停下了夸张的笑声,三颗头颅平静下来,但那六道目光却更加幽深。
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嘴唇没动,然而,时云峥的脑海中,却清晰无误地响起了一个直接传入意识的声音。
那声音冰冷而郑重,与方才的癫狂截然不同:
【下个副本,选择《神明请柬》,那会是你真正改变命运、跳出棋盘的关键机会之一,信不信由你。】
时云峥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茫然无辜”的表情。
她只是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表示收到。
她并不完全相信厄龙,这位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
但这条信息,她记下了,可以列入备选,谨慎评估。
不能让气氛继续凝重下去。
时云峥再次展现出她巧妙转移话题的本事。
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好奇的语气问道:“对了,厄龙先生,上次见您,您被那位执法者炎姬大人拖……嗯,请走的时候,她好像说您犯了抢劫星际仲裁庭银行的重罪?那件事后来怎么解决的?您被关了很久吗?”
她眨了眨眼,语气纯良,仿佛真的只是关心。
厄龙似乎被她这跳跃的话题弄得怔了一下,随即那唯一能说话的嘴巴撇了撇,用一种浑不在意、甚至有点炫耀的语气说道:“哦,那件事啊。”
“有人把我保释出来了,然后嘛……”
他两条手臂摊了摊:“我就嫁给她了。”
时云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语气接道:“哦,我明白了。”
“厄龙先生这是‘以身相许’报恩了是吗?因为人家替你交了天价保释金?不过……”
时云峥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厄龙先生,人家救了你,你这已经属于是‘恩将仇报’了啊。”
厄龙翻了个白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能被喜欢、还被保释,那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很好看!”
厄龙挺了挺胸膛,剩下那对完好的手臂甚至还展示了一下肌肉线条。
时云峥这次是真的有点憋不住笑了,她努力抿着嘴,肩膀微颤:“厄龙先生,我说实话。”
“长成这样还天天出门,已经是属于没家教了。”
“我觉得你妻主可能是有那种猎奇的收藏心理才找你当赘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