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罩子塌了一角。
“噗——!”
一根黑刺贯穿了她的左肩。
剧痛炸开的瞬间,黑暗顺着伤口往她身体里钻,带着几万年的恨意,几万年的怨毒,顺着血管直往脑子里冲。
光明精灵……
都该死……
全都该死……
无数道尖啸在她脑子里炸响,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沉。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
她怀里的弓,烫了起来。
烫得吓人。
紧接着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她十几年治愈生涯中,一缕一缕存进灵魂的永光,治好的每一道伤口,救回来的每一条命,都会在灵魂里留下一缕微弱的、温暖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光。
十几年,伊莎蓓尔救了上万人,存的每一缕都微不足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光攒在一起,已经攒成了一片海。
光明之海!
金色的光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先是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然后向外膨胀、膨胀、再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光茧!
“轰……轰……轰……”
光茧顶着千万根黑刺,一寸一寸,硬生生顶了回去!
同一瞬间,泽维伦之誓自主飞起,悬在她头顶。
弓臂光纹的最深处,那丝她接触过无数次的灰黑色东西,终于露出了全貌。
它顺着弓身游走一圈,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兽。
然后,对着那枚搏动了数万年的黑色诅咒核,咬了一口。
无声无息。
巨大的诅咒核心,缺了一块,像一块被人啃过的饼。
紧接着,整个第七层响起了垂死般的哀鸣。
“嘶嘶嘶——”
数万年的怨念大片大片地溃散、消解、灰飞烟灭,黑色的浆液褪去颜色,黑色的雾气在阳光般的光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轰隆——!!”
救援队破开了矿道,冲进来的人,全部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金色的光茧中央,金发的精灵单膝跪地,怀里抱着一把弓,浑身是血,肩头的伤口还在丝丝地冒着黑气。
而她的头顶,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永光,还在缓缓地、温柔地旋转着。
照亮了整座深渊。
“殿下!!!”
光茧散去。
伊莎蓓尔撑着弓,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她抬手按在肩头的伤口上,光明之力一层覆盖一层,黑气被逼出体外,“嘶嘶”地化作青烟。
她喘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矿工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配额到手了。”
“三个月,母树有救了。”
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没人欢呼,几乎所有人都在哭。
回程的运输舰上,六十个人全程没人说话。
下舰的时候,石头忽然停住,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以前说您是累赘……说您是靠着首领混进来的关系户……我是畜生。”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六十个人,齐刷刷跪了一片:
“殿下!我的命往后就是您的!”
“殿下,我这条命是殿下捡回来的,指哪打哪!”
“我们永世不忘今日之恩——!”
人群里,那位认出黑暗精灵的老人跪得笔直,满头白发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族里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老朽回去挨个撕了他们的嘴!殿下是我族恩人,谁再说您半个不字,先过我这一关!”
消息当天就传回了舰队。
当晚,起义军的主频道彻底炸了。
矿工们把矿区里拍到的影像疯了一样地传出去!
金色的光茧、溃散的诅咒、一箭射碎星辰铁墙的旧影像被人翻出来拼在一起,配上各种离谱的标题:
《治愈系大法师单挑上千亡灵,一人断后,六十人零伤亡》
《墨岩星第七层惊现神迹,数万年的诅咒核心一夜蒸发》
《都别惹那个拿弓的奶妈》
《她从地狱里爬出来,只为说一句“母树有救了”》
一个新的称呼,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支舰队。
第二天清晨,伊莎蓓尔走在舰桥的过道上。
擦肩而过的士兵,停步低头,右手按胸。
“殿下。”
此起彼伏。
有个年轻的士兵按完胸还不肯走,涨红着脸喊了一句:“殿下!我是石头他表弟!他说您是全宇宙最好的殿下!”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更多的人围过来,喊什么的都有。
“殿下!墨岩星还缺人吗!”
“殿下下次出任务看看我们队!”
她一头金发的发根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缕刺眼的白,却没人问那缕白是怎么来的。
净化几万年的怨念,硬撼诅咒核心,本源透支到七窍流血,把这么多人从怨魂手里救出来,是用别的东西抵的。
她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医疗舰,矿区的配额已经装上运输船。
今天,母树就能喝上第一口净化过的能量了,安置舱里,她亲手把净化过的能量灌进母树的根系。
半死的生命母树贪婪地吸收着,树干上她亲手净化过的纹路,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分,一片枯黄的叶子,缓缓转绿。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你看,母亲。”伊莎蓓尔轻声说:“我说到做到了。”
枝叶无风自动,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像在抚摸她新添的那缕白发。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
在她的灵魂最深处,那些耗去大半的永光,正在缓缓地、一缕一缕地重新积攒。
一滴…又一滴,像某种倒计时,静静地走向它的临界点。
又过了两天。
清晨,母树安置舱里猛地炸出一声惊呼。
“你们看!快看啊!!”
那一声喊得劈了叉,全舱的人头皮一麻,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里冲。
伊莎蓓尔赶到的时候,安置舱里已经跪倒了一片。
她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奄奄一息半死的巨树,最底层一根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枝上,颤巍巍地顶出了一片指甲盖大的新芽。
嫩绿色的…小得可怜…可它是活的…它颤颤地立在枯枝上,晨光从舷窗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点新绿上,亮得像整个宇宙把仅剩的一点希望,全都镀在了它身上。
“……”舱里静了三秒。
无数的哭声几乎炸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