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龙从七八米高的岩壁上一跃而下,六条手臂张开,中间那颗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砸进亡灵堆里。
胳膊抡圆了,一记横扫,一排亡灵像保龄球瓶一样飞出去撞在矿壁上。
左边那颗没眼睛的头居然精准无比,一口咬住扑过来的亡灵脖子,脑袋一甩,整只亡灵被抡起来当武器砸翻一片。
右边嘴被线缝着的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肩膀一撞,把两个已经扑到矿工后背上的亡灵狠狠怼进了岩壁,抠都抠不下来。
矿道里彻底乱了。
“吼——!!”
亡灵扑上来的时候带着风,腥臭的黑气先一步糊在脸上。
“左边!堵住左边矿道!”
“砰!砰砰!”高能量基点炸药炸开,整条矿道剧烈一抖,碎石噼里啪啦砸下来,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亡灵被气浪掀翻,黑气四散。
“咻——!咻咻咻!”
弓弦声密得像暴雨砸铁皮。
金光一道接一道凿进黑潮里,每一声弓响,就有一串亡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
“铛!铛铛铛——”
石头抡着矿镐,疯了似的把扑到眼前的亡灵砸回去,镐头卷了刃,虎口震得鲜血直流,他看都不看:“来啊!来啊!!爷爷在这儿!!”
“嗷!!!”一只亡灵从侧面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金光却比声音先到。
“噗!”
箭矢钉穿亡灵头颅,黑气在石头顶上炸开,他一抹脸上的黑灰,冲着矿道中央那个背影吼得嗓子都劈了:“殿下!我欠您一条命!!”
这样的吼声,整个矿道里此起彼伏。
“我的盾!殿下给我补盾了!我没事!我还能打!”
“别退!殿下的光还在!跟着光打!!”
厄龙那边更是一场灾难:对亡灵来说的灾难。
“咔嚓!咔嚓咔嚓!”
左边那颗没眼睛的头一口一个,咬碎亡灵脖子的声音像嚼冻硬的冻梨;六条手臂抡起来带起呼呼的风声,“砰!砰!”两下就把两具亡灵拍进岩壁,抠都抠不出来。
“痛快!哈哈哈哈痛快!”中间那颗头仰天狂笑:“几万年的老腊肉口感就是比活人耐嚼!”
而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那道金发的身影始终站得笔直。
左手收割亡灵,右手给冲过头的人补盾,有个矿工被三只亡灵同时扑倒,利爪离喉咙只剩半寸,伊莎蓓尔连头都没回,反手一箭从腋下穿出。
“噗!噗!噗!”
三只亡灵的头颅连成一线,被钉在矿壁上。
同一瞬间,一面光盾“嗡”地一声罩住那矿工,三只亡灵砸在盾上粉身碎骨,那人躺在盾里,连皮都没破。
“殿……殿下……”
那人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冲着她的背影“扑通”跪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继续杀敌。
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
亡灵像退潮一样缩回矿道深处的时候,矿道里安静得可怕。
“呼……呼……”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三条矿道空荡荡的,黑气散尽,矿壁上斑驳的金光静静地亮着,亮如白昼。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断气的亡灵,黑气正在丝丝缕缕地消散。
六十个人,一个不少!
“哐当。”
石头手里的矿镐掉了。
他顺着矿壁滑坐下去,抱着装备箱直喘,肺像个破风箱。
他看着那道拎着弓往回走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殿下!下回再有这种活,我还跟您!!”
“说什么胡话呢?!”旁边一个光明精灵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眼睛通红:“哪里就轮得到你?殿下去哪我去哪,我这条命都是殿下的!”
“我的命也是!”
“还有我的!”
“没有殿下,我们六十个今天一个都出不去!!”
没人觉得丢人,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二十三个光明精灵围上来的时候,有几个年长的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在光明精灵的礼数里,这一跪,跪的既是恩也是认主。
自此,在王储争夺战之中,他们会永远忠于伊莎蓓尔。
厄龙从岩壁上出溜下来,三颗脑袋难得地达成了共识,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乐子没了……看入迷了。”
“想吃你的心了,我觉得口感一定很好……喂喂喂,开玩笑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这小尖耳朵驴怎么回事?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伊莎蓓尔无语地移开了目光。
……
第七天,他们下到了第七层。
也是在这一天,伊莎蓓尔知道了前五天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
她的神弓警告过她的,可是伊莎蓓尔根本就没有办法不深入腹地。
第七层矿道的尽头,空间豁然开阔,像挖穿了一整座山的腹地。
诅咒在这里浓得已经化成了实质,黑色的浆液顺着岩壁往下淌:
“滴答、滴答”
每一滴砸在地上都腾起一缕黑烟。
整个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缓缓搏动着的黑色核心。
“咚!”
“咚!”
“咚!”
每搏动一下,整座矿脉就跟着颤一下。
几万年来,所有死在这片矿区里的黑暗精灵……被塌方埋的、被诅咒毒死的、被天使护卫队抛弃在这里等死的……他们的怨念,一滴一滴,全都沉积在了这里。
几万年的恨,凝成了这一颗心脏。
就在伊莎蓓尔刚踏进去一步的时候!
“轰——!!!!”
黑色核心猛地炸开了。
穹顶成片成片地砸下来,“咔啦咔啦”的断裂声连成一片,诅咒化作千万根黑刺,暴雨一样铺天盖地罩下。
“吼——!!”
厄龙嘶吼着冲上去,六条手臂死死撑住塌落的穹顶,岩石“轰”地砸在他背上,三条脖子青筋暴起:
“快退!!我撑不了多久——!!”
石头他们被封在矿道口,炸药、铁镐疯狂往外刨,火星四溅,进不来也出不去。
“殿下——!!!”
伊莎蓓尔站在黑刺暴雨的正中央,她撑起光罩。
“叮叮叮叮叮——!!”
千万根黑刺砸在罩子上,密密麻麻的脆响像冰雹砸铁皮,罩子咔咔作响,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光面。
她把本源往罩子里疯狂灌注,灌到眼前发黑,灌到耳朵里嗡鸣,灌到七窍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