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引起一阵骚动,饶是防撞性能很好的越野车,车轮也在地上留下数十米长的痕迹。
这是一只成年雄性鹿,不是迎面撞上车的,而是被什么更庞大的东西扔过来,砸中车的。
锋利尖锐的鹿角刺破了前挡风玻璃,将白司机的右胸捅穿,可还没等白司机发出惨叫声,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头鹿明明已经死在了车前顶,可捅穿司机的鹿角,竟然在诡异地吮吸着司机的血……
鲜血一滴不漏,并没有渗出来,血液环绕着鹿角盘旋,形成一种对称又诡异的环形,快速地从鹿角,抵达鹿头。
白司机也发现了这一怪相,身体僵硬着,同时又微微颤抖,眼里的瞳孔缩到最小,双手却还死死抓着方向盘。
“下车,找掩体!”肖屿裴的声音让车里的所有人回了神。
铁柱并没有感觉到危险降临,他担心地看着司机,想要做点什么。
白司机缓缓看向铁柱,眼底流露着痛苦和绝望。
“麻烦你,把我的信和胸牌交给001人类学院的茉莉女士。”
从震惊、痛苦,再到绝望、认命,老白仅仅用了几秒时间。
身为避难城守卫兵的一员,时刻牢记自己作为守卫者的使命,时刻谨记自己是作为一个人类而牺牲。他们在生前就无数次演练过自己的临终遗言,每一次离开避难城,每个人都早已提前做好赴死准备。
“一定会死吗?”铁柱伸手触摸鹿角,却被老白呵住。
“不要碰!”老白咳出鲜血。
铁柱第一次发现人类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他感到难过,但帮不上忙,只能接过老白的书信和胸牌。
“我会把它们交给001人类学院的茉莉女士的。”
“谢……”第二个谢字还未说出口,老白的面色突然剧烈地狰狞起来——
只见那原本插进老白身体里的死鹿鹿角,突然在老白的身体里二次生长,长出分叉,从老白的肚子里钻出来。
铁柱捂住了嘴巴。
副驾驶室的门被暴力扯开,铁柱是被肖屿裴拖出来,扛在肩上离开的。
“老白……”铁柱回头看车,但肖屿裴并没有说话,走的时候把车点燃了。
几分钟后,铁柱被放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熊类倒在地上,脑部被打得稀巴烂。
如果翻开它的眼皮,看里面的眼球,会发现瞳孔里早已布满了丧尸纹。
之前说‘成年可啪’的成东此时虚脱地坐在地上,心有余悸:“病毒竟然已经能让动物强大化狂暴化了……”
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可刚刚这只感染熊,他们两个经验老道的壮汉竟没能降服,还好肖屿裴关键时刻一个跃身,从背后精准挖出了熊的脑干。
他们不放心,还是在感染熊的脑袋上补了好几枪,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刚刚我说下车,你为什么不下?”肖屿裴面无表情地看向铁柱。
“因为老白还在车里,他受伤了,我想陪伴他。”
全翔飞:“他没救了。”
铁柱:“他还能呼吸,我不想让他一只人。”
“温室里的花朵永远都是那么理想主义。”成东笑了声:“以前有人试过,结果差点导致整整一个连,全军覆没。”
“还有,人的单位不能用‘只’。”
铁柱低头,一言不发。
其实他只是……还没适应人类脆弱的生命力。
“或许等哪天人类研究出抗病毒药剂,到那时就可以不用放弃同伴了。”肖屿裴看向铁柱,目光落到铁柱怀里的幼崽。
距离很近,肖屿裴看到了铁柱软白的脖子,凌乱的衣服把铁柱的锁骨露了出来。
肖屿裴不动声色地将铁柱的领口扣子全部扣上。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的,铁柱发现肖屿裴给自己扣扣子的时候,眼神好像柔和了一些。
“回临时避难点吧。”
“好的指挥官。”
临时避难点建在地下,是用未感染时期平民的地下室改造而成,几个隔间,储藏室,简陋的电子设备,还有嗡嗡作响的大风扇。
铁柱带着孩子,被分到了一个最舒服的房间,因为只有这个房间的褥子是软的,其他都是硬板床。
照例给幼崽喂奶,换尿布,哄睡着后,站在破破的镜子前,将粉底液擦掉。
少年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乳白色的肌肤已经没有了丧尸纹。
铁柱并没有多想,躺在柔软的床褥上准备入睡。
可刚闭眼几分钟,他就又睁开了。
房间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哭声,还有瓶子碰撞的声音,这声音普通丧尸听不到,但他的耳朵是很灵敏的。
于是铁柱打开门,看到了外面喝酒的成东和全翔飞。
没想到拥有大肌霸的男人也会哭得像嘤嘤怪,还把自己喝得满脸通红。
“小白兔,你怎么还没睡?”全翔飞擦掉眼泪,见到铁柱时还有点惊讶。
“我听到你们很伤心。”铁柱坐了下来。
两个局中人把酒言悲,来了个局外人,想要诉说的心扉就打开了。
他们在悼念战友,也在思考自己看不见的未来。
成东说:“2年前,我和全翔飞还是新兵,那个时候认识的老白。”
全翔飞:“2年了,他开车技术很好,一次又一次带我们脱离虎口,可就在白天,他说没就没了。”
“可能下周,或者下个月,或许我也要死在哪个丧尸堆里了。”成东摇头,将一杯啤酒灌下。
现在是特殊时期,又是野外,烈酒会扰乱神智,只能用啤酒代替。
铁柱并不太理解这种几年的羁绊。
他忽然想到今天白天的肖屿裴。
铁柱:“所以,肖屿裴也会伤心的,对吗?”
“老白只跟了肖指挥官两天,可能肖指挥官只会感到惋惜吧。”
“我说的是他的妹妹。”
铁柱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在加油站内发生的事全盘托出,自动略过脱衣服和穿肖屿裴的裤子这两件事。
成东和全翔飞听完,露出了惊讶又复杂的神情,沉默了许久。
终于,成东开口了:
“我听说,肖指挥官的爸爸死于野外,母亲也因为被抓伤而被放弃在深山老林。他的妹妹肖晴是观测员。”
“观测员需要长期驻扎在临时避难所,跟随守卫兵协助记录丧尸的日常。但是后来,肖晴怀孕了,临时避难所无法保证她能顺利诞下孩子。”
“所以肖指挥官亲自去接她,可谁知,在经过一座没有活人的丧尸废弃城时,肖晴被丧尸拽下了车。”
“肖晴是肖指挥官唯一的亲人了。”
“现在,唯一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