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还记得翟蓓当时的嘴脸,每一帧笑容,每一帧动作,像电影胶卷一样存放在他的意识里。
[肖指挥官,晴妹妹被感染者拽下车了!]
明明上一秒还目露凶恶地将肖晴推下车,车子颠簸下翟蓓脸上的肉一边抽搐一边笑,可是下一秒,她却捂着嘴巴,眼里流出惊恐的泪水,担忧同情地看着已经被丧尸群瞬间淹没的肖晴。
就好像,她根本没有污蔑无法开口说人话的感染者,事实就是丧尸群把肖晴拖拽下去的一样。
……
翟蓓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抖,声音尖锐拔高:“你……你在胡乱说什么东西啊?我跟你才第一次见面好不好!”
可铁柱看她的眼神依旧是——
坚如磐石的厌恶和控诉。
翟蓓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忽然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好像被少年看穿了心思,洞穿了秘密,彻底被扒了个底朝天。
不,不对!
当时在车上的人,只有肖屿裴、肖晴、白司机,还有她自己。
白司机死了,肖屿裴当时在专心射杀丧尸。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她把肖晴推下去……
可是,这个少年为什么会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就好像,他亲眼目睹了似地?
当时她把肖晴推下去的地点,早已被感染的丧尸群腐蚀,是一座彻彻底底的丧尸城,每一栋大楼像被吸干了骨髓,摇摇欲坠,毫无生机,根本不可能会有生还者。
“什么杀人犯?”肖屿裴来了兴趣。
“就是她——”铁柱指着翟蓓的脸,可在看到肖屿裴困惑的眼神时,铁柱又犹豫了。
如果他说他亲眼看到肖晴是怎么死的,肖屿裴会相信他吗?
就算肖屿裴相信了,后果是什么?
身为人类指挥官的肖屿裴,不会对任何一只丧尸手软,他的身份会暴露,肖屿裴会像将自己的丧尸妹妹一枪爆头那样对待他。
说不定,二狗也会遭殃。
丧尸老者曾经说,人类都是自私的,现在铁柱发现,自己在人类圈子待久了,好像也变得自私了。
他有他小小的私心,他不想离开肖屿裴。
“我做梦梦到,她把二狗喂给丧尸吃。”铁柱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圆润和活泼。
这也是肖屿裴第一次发现铁柱的声音不嗲了。
“就因为这?”翟蓓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转头她委屈地看着肖屿裴:“肖哥哥,虽然我不知道你跟这个男的什么关系,但是我希望你能认清,有的人长着天使般的外貌,人品却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这种杀人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铁柱心情十分低落,脑袋也低了下去。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与杀人犯重叠了,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
在与翟蓓隔开的光线里,铁柱看到了咿咿呀呀要喝奶的二狗,看到了那个捂着肚子、用已经被啃得崩坏的手臂保护孕肚的肖晴。
铁柱不明白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突然加快,但,冥冥之中他感觉到,只有把翟蓓的脖子咬断才能缓解这种症状。
肖屿裴毫无温度的瞳眸似有若无地在铁柱身上游走。
肖屿裴:“他还是个孩子,别跟他一般计较。”
翟蓓:“哈?”
“铁柱,先去休息。”肖屿裴起身,拍拍铁柱肩膀。
铁柱警惕地最后看了眼翟蓓,转身离开。
书房的门这次被彻底关上了。
铁柱先去找了二狗。二狗缩在摇篮里,嘴里叼着奶嘴,肖苦瓜正在轻轻摇晃摇篮,它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首摇篮曲。
他碰碰二狗的手指,幼崽软乎乎的指丫又小又脆弱,却能从指间感受到他鲜活的生命力。
铁柱的眼神柔软下来,关上房门,出去了。
铁柱把灰色苦茶放回肖屿裴的卧室,然后,在肖屿裴存放苦茶的格子里,发现了一条用包装袋包好的,粉色苦茶。
很漂亮,在清一色的黑白灰里,虽格格不入,却独具一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铁柱果断选择了这条独具一格的穿上——
噢,他洗完澡没穿,在此之前都是真空包装,现在才穿上。
但穿上后的铁柱心情也并没有好多少。
卧室的灯没开,铁柱心情很烦躁:肖屿裴与那个坏女人已经共处一室15分钟了。
坏女人会不会把肖屿裴煮熟了吃了?
……
寂静的夜,屋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行李箱的滚轮声均匀而又急躁地摩擦着人的耳膜。
肖屿裴站在二楼,单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翟蓓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二楼的人却迟迟没有下来,她咬紧下唇,只能自己开门离开。
从哪来,回哪去。
行李箱的滚轮声隔着微开的窗户,渐行渐远。
等关于翟蓓的声音完全消失,肖屿裴拿上换洗的衣物,去了卫生间。
雾霭浓重,温热的水洒在瓷砖周围,发出哗哗的均匀流水声,将肖屿裴棕黑色的发丝浸润,透明质的水流顺着那清晰的轮廓,滑过每一寸肌肤。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忽然被转动,打开了。
肖屿裴啪的一声关掉花洒。
隔着磨砂质地的玻璃隔门,肖屿裴从模糊的身形猜出了进来的人:“铁柱?想尿尿先憋着。”
“我不是想尿尿,我只是想进来参观你。”铁柱走到玻璃抽拉门前,用手敲三下:“我可以进来不?”
肖屿裴:“我拒绝被参观。”
“嗷……”铁柱很尊重肖屿裴的决定,不让参观就不让吧。
地面还算干燥,铁柱坐到地上,背部靠在磨砂玻璃门上。
“肖屿裴,你会思念你的妹妹吗?”那个叫翟蓓的坏女人闯进了生活里,让铁柱多了很多负面情绪,他想消除这个负面情绪。
但在做决定前,他想听听肖屿裴的意见。
玻璃门里的花洒水声再次响起,肖屿裴并没有回答。
但是对待肖屿裴,铁柱有很多耐心。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杀害肖晴小姐的真凶,你会怎么做?”
“你会杀了她吗?”铁柱忍不住回头,短短的指甲在玻璃上挠出让人心痒的声音。
肖屿裴:“恩。但准确地说,应该是‘它们’。”
那天……无数的丧尸将肖晴湮没,也不知道是哪几只,将肖晴从车上拖拽了下去。
卫生间里的味道变了,大概是肖屿裴在挤沐浴露,沐浴露的味道让肖屿裴变得很好吃。
铁柱开始想念泡椒凤爪的味道。
“我知道啦,你好好洗澡。如果你有不开心,记得跟我说,我会送你最好看的火雀花。”铁柱站起身,走向卫生间出口。
今晚,他要钻进翟蓓的被窝,把她的头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