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裴一开始只是一目十行报纸上的文字,但等到后面,半边报纸被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待到天空出现月色,那只卖力发传单的玩偶兔吧唧一下坐到地方,头套一取——
从里面露出一只热气腾腾的铁柱,大汗淋漓,粉红湿润的舌头不停往外伸长,像只热极了的小犬。
隔了一条街的距离,肖屿裴看到有个大概是负责发传单的男人正与铁柱交涉,不多久,铁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重新戴上重重的兔子头套,站了起来。
是往家的方向走。
……
铁柱穿着笨重的人偶走在人群里,尽管视线有限,但依旧抑制不住此刻想要快点回去的心情。
今天他跟发传单的老板进行了深入交流,他不要工资,只要人偶装借他穿一晚就可以。
希望肖屿裴看到这么可爱的兔子之后可以开心一点吧,毕竟今天他看到这只兔子的时候可是被萌化了呢。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铁柱往左避开。
但很快眼前的人也往左,又把路给堵了。
“就算我非常可爱,你也不能拦着我的路啊,我已经下班了!”铁柱摆动兔子手臂。
铁柱开始往右,这人也往右。
如此往复。
“我敲你妈的——”铁柱摘下头套骂人,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身体健康。”
路灯下,身体健康的肖屿裴正在缓缓走近。
铁柱长舒一口气,还好他聪慧过人,差一点把肖屿裴的妈妈给骂了。
“你骂人时的声音还挺正常的。”肖屿裴抽出手帕,擦掉铁柱脸上的热汗。
“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不是在睡觉吗?”铁柱的声音霎时软了下来。
肖屿裴:“出来吃饭。”
“嗷……”铁柱看了看自己人偶之下的肚子,饿得早就瘪成盆地了。
肖屿裴:“玩偶服,脱下来。”
铁柱乖乖脱下。
肖屿裴抱着玩偶服,找到刚刚发传单的负责人,换回了铁柱的15块工钱。
然后铁柱转头就拿着15块钱买了朵火雀花。噢,火雀花10块,他又让老板娘在包装纸上加了个蝴蝶结,5块。
“送你。”铁柱把花捧到肖屿裴胸前。
清脆的声音像一根细小的线穿过耳蜗,肖屿裴看着花上的蝴蝶结,若有所思。
顺着拿花的人看过去,满眼里竟比星空还要璀璨,真实的,发光的,满心欢喜的。
原来真的会有笨蛋美人只有15块,却愿意为别人花15块的。
“铁柱,你得学会存钱。”肖屿裴接过花,顺手拆掉了丑陋的蝴蝶结,不动声色地粘贴在铁柱后背:“今晚带你吃点别的。”
“oh~我就知道你要带上我这个绝世大宝贝。”铁柱开心得一蹦一跳,看起来,肖屿裴好像并没有不开心。
夜晚的银松街道像一道余温了的茶,它不是曾经人类城市里热闹沸腾的模样,却依旧保留了些许人烟。一队士兵在夜市里穿梭,夜复一夜守卫着城内为数不多的安宁。
“敬礼——!”守夜的卫队队长发现了肖屿裴,一排士兵立刻停下,整齐划一。
随后又继续巡逻。
“肖屿裴,你好厉害。”铁柱真诚地发表彩虹屁言论。
“到了。”肖屿裴带铁柱走进店里。
店里人烟稀少,但依旧被打扫得很干净,铁柱发现,不止他和肖屿裴落座的桌子前有口大锅,其他桌子上,都有。
“我们这是要吃锅吗?”铁柱敲敲眼前的锅,不像是很美味的样子。
“恩,火锅。”
肖屿裴点了一些菜后,看向铁柱:“能吃辣吗?”
“啊?这么硬,加辣的话,一边斯哈一边吃,那不是咬得更费力了?”铁柱嗅了嗅锅。
“鸳鸯锅,一份麻辣一份番茄。”
很快,服务员将汤底放好,菜式一一端上。
“这要怎么吃?”看着肖屿裴一碟一碟将好吃的食材放进锅里,很快不见踪影,铁柱委屈巴巴:
“是要先把这口锅喂饱,然后我们再啃锅吗?”
肖屿裴:“恩。”
但几分钟后,铁柱发现肖屿裴从锅里捞出了很多好吃的。
他被骗了,不过没关系,谁叫他是笨蛋美人呢。
食材们热气腾腾,鲜嫩可口,铁柱有样学样,却被烫得把到嘴的白菜吐掉:“呼——呼——”小嘴儿拼命吹气,脸也皱了起来。
“吹吹再吃。”肖屿裴将筷子上的牛肉吹了几口气,正要送进嘴里,余光却发现铁柱正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自己。
这眼神太过可怜,肖屿裴犹豫片刻,将筷子往前递。
铁柱两眼放光,臀儿一撅,嘴巴准确咬住了肖屿裴的筷子。
“嗷呜——”得到投喂的铁柱小脸通红,嘴里的肉像是开了光似地,他放在口腔里温存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咽下去。
“好吃!”
肖屿裴:“好吃你就多吃点。”
曾经火锅是那个名叫华夏的国度最具烟火气的食物。白烟萦绕,热油翻腾,将一众食材囫囵往锅里一滚,六七人围一桌谈天说地,吹的是牛皮,谈的是梦想,身边坐着的——
记忆回溯又倒回现实,这会儿功夫铁柱已经把自己炫饱,肖屿裴问:“铁柱,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话,铁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点头。他知道肖屿裴问的,是肖晴临死前的照片。
肖屿裴:“那座城市,还有活人?”
铁柱摇了下头,但随即又不确定地点头。
肖屿裴这次足足看了铁柱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铁柱坐得很心虚,只能拿着白菜叶子放嘴里一点一点啃。
“我知道了,谢谢。”肖屿裴起身,去结了账。
从火锅店出来后,街上已经很少能看见人,原本亮着的路灯,也变成走好久才看到一盏,这是为了节省电力资源。
铁柱靠着肖屿裴走,时不时偷偷观察肖屿裴。
“肖屿裴,你会去杀了翟蓓吗?”铁柱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没空。”肖屿裴目视前方。
大概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又听他说:“等哪次顺道有空的。”
“嗷。”铁柱点头表示赞同。这个犹如牛粪般的翟蓓小姐,存在即膈应,但特意去一趟,好像又显得她太过重要了。
顺道干掉,显得她既讨人嫌,又不那么重要。
铁柱想入非非时,脑袋忽然被弹了下脑瓜崩。
罪魁祸首肖屿裴优雅地收回手:“对了,还有一件事。”
铁柱吃痛捂着脑袋,幽怨地看着肖屿裴。
肖屿裴:“我要去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