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离别对于铁柱来说太过突然了。
一个人跑进卫生间嘤了好一阵,等出来时一边擦红彤彤的眼睛,一边哽咽:
“我不能再嘤了,我已经在嘤上花了30分钟了。”
肖屿裴:“嘤完厕所冲了吗?”
铁柱眨眨眼,放了个屁,立马转身小跑回卫生间,不多久从里面传来冲水声。
“今晚,你能跟我一起睡觉吗?”去而复返的铁柱跑到肖屿裴跟前。
“不能。”肖屿裴起身上楼:“不过你以后可以在卧室睡。”
肖屿裴上楼后,开始收拾行李。
具体的收拾流程为:将衣物放进大号行李箱,把铁柱从行李箱里抱出去;将文件放进大号行李箱,把铁柱从行李箱里抱出去;将……
肖屿裴手里拿着新的苦茶,看着不知道已经被自己抱出去多少次的铁柱再次蜷缩在行李箱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环过铁柱的腰,一手环过双腿,将人再次抱出去。
这次在铁柱溜进行李箱前,肖屿裴往里面塞了两件加厚大衣,铁柱瞬间无处可蜷,只能蹲在行李箱前,眼巴巴看着肖屿裴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扣上锁。
“等你上学后,肖苦瓜会把二狗送到一户人家寄养,你每周末可以去看她。”
“需要钱就跟肖苦瓜说,它会给你的。”肖屿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你的新手机,城内通讯全覆盖,你可以用来联系同学老师。”
铁柱看着肖屿裴拆开盒子,里面是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小玩意儿,叫手机,按一下,屏幕亮。
跟之前丧尸老者送给他用来扫共享单车的手机不太一样,肖屿裴这个更漂亮,看起来也更好吃。
“这部手机能联系到你吗?”铁柱把手机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手机边边被咬出牙印。没有他的牙齿坚固。
“城内的通讯系统很完善,但城外的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所以恐怕不能。”肖屿裴捂住铁柱吃手机的嘴:“这个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给它洗澡。”
肖屿裴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它也不用穿纸尿裤。”
“嗷……”这会儿铁柱脑筋转得快了:“但上次来城里,我在火车上就能联系到城内的你啊。”
“那是为数不多还未瘫痪的专用通讯通道。”否则,也不会一整辆车的人排着队等打电话了。
“那我能给你写信不?”
“你可以试试,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前几年城外城内的民用邮件通讯还算正常,但自从去城外的邮递员有去无回的多了,而且写的信件几乎都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邮递员这个职业不仅成了高危,还成为了稀有职业种。
铁柱点点头,心里记下了写信这个途径。
“不早了,小孩子不要熬夜,你该上床睡觉了。”肖屿裴掀开毯子:“钻进去吧。”
铁柱乖乖钻进去,然后探出了一颗头。
肖屿裴推着行李箱往外走,但刚迈出一步,裤腰就被一个力度扯住了。
铁柱抓着他的裤腰,抓得很紧。
“你能再多说一点话吗?我还想听。”铁柱藏在毯子里的肚子正在用力往前挺。他坚信,只要听足够多肖屿裴的声音,是可以怀孕的。
肖屿裴将行李箱放在门口,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他不知道要再说什么。
但这还难不倒肖屿裴。
他开始娓娓道来:“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正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老和尚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
铁柱在毯窝里听得聚精会神无比用心,一开始呆毛还翘起,但不知过了多久,脑袋就跟呆毛一起开始点地,眼皮也开始昏昏欲睡。
肖屿裴拎起行李箱,轻声放到楼下。
到了楼下后,肖屿裴拿出手机,里面躺着一通五分钟前的未接电话。
短暂的回拨铃声,那边的人接通了。
“运送印指挥官的队伍到哪了?”肖屿裴问。
电话里传来快速的女声:“报告肖指挥官,目测还有20分钟到达避难城。”
“不必运送到城内,小队就近停在最近的哨所,务必注意观察四周,时刻戒严。”
“明白。”
……
楼下的地板并未传出行李箱滚轮的声音,肖屿裴单手提着箱子,微微悬空,轻手轻脚地开门。
深夜总被寂静霸占,脚步再轻,自己的耳朵也能听到,提醒这是离开。
肖屿裴无数次因为任务一个人离开家,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样谨小慎微,好像生怕吵醒什么。
关上门,他站在院子里,朝卧室的方向抬眼看去,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某只嘤嘤怪蜷缩在毯子里的睡相。
真是奇怪。
行李箱着地,肖屿裴大步流星走出前院,院门前的军用车早已等候多时。
“肖——”年轻的士兵刚要中气十足地敬礼,却被肖屿裴一个手势打断。
离别不需要大张旗鼓,这不是胜利者的凯旋,而是负重前行的离别。
宽阔的车后座有些发凉,肖屿裴上了车,提醒开车的下士出发,自己则打开了电子屏幕。
因为时间紧迫,他还没来得及查阅他的新战友资料。
指挥官的权限很高,肖屿裴很快从资料库查询到刚才与自己通电话的少校资料。
城外极少有女性军人,这名名为宁玉的女少校,曾是印指挥官的副将,城外作战经验丰富,立下过二等军功。
翻着翻着,肖屿裴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亮光,他回头看,随即道:“停车。”
身后同样跟着一辆军用吉普。见肖屿裴的车停了,后面的车也随即停下。
恰时,肖屿裴的手机响起,上面的联系人备注为“少校格纳”。
肖屿裴接通。
“尊敬的肖指挥官,晚上好。”格纳说。
肖屿裴:“晚上好,但送行就不必了。”
“不。”格纳少校顿了顿:“请允许我追随您的脚步。”
“格纳少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报告肖指挥官,我的调任申请已经于昨日下午三点提交,我现在很清醒,且无比向往有朝一日能与您并肩作战。”
时间静默前行。
……
“感谢你为人类做出的选择。”肖屿裴声音沉而安静,他拍拍司机肩膀,车又重新开始发动。
这个夜好像注定是不适合一个人离开的。
20分钟后,从城内驶出的两辆军用吉普成功抵达城外001号哨站。
“印指挥官的尸体在哪?”肖屿裴环顾周围,算上哨所内的,这支回城小队大概有30人。
但是就运送尸体而言,人数未免有些多了。如果被城内的平民知道,又要诟病‘死了个指挥官而已阵仗可真大,运个尸体都要30人’。
这些年避难城周围几乎太平,除了最近城内发生的人肉产业链案件,人们已经逐渐忘却被丧尸病毒支配的恐惧了。
前来接应的宁玉少校行完军礼,声音有些沙哑,:“报告肖指挥官,准确的说,不是尸体,印指挥官的生命体征还未消失。”
肖屿裴偏头看向宁玉。
黑色短发,面色轮廓清晰有棱角,浓眉,大眼,唇瓣发白,目测身高在一米7以上。是个看起来身体硬朗的女战士。
肖屿裴示意宁玉带路。
宁玉:“请您务必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