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军用车呈现菱形车队,中间护送着莫约长宽3米左右的盖布特制加固铁笼。
肖屿裴缓缓迈步,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这些人中,有人的眼底惊魂未定,似乎已经超出了对事物本身的恐惧。更多的,倒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哗啦。
遮盖铁笼的黑色防水布被掀开,周围的几辆军用车全部车头朝内,大灯大开,刺眼的光芒瞬间直照牢笼。
受到强光刺激,原本笼子里安静的生物突然变得狂躁,“嘶——啊——!”一股人声嘶吼混杂着尖锐鸟类叫声的声音刺破耳膜。
“关掉两个灯。”肖屿裴站在距离鸟笼2米的位置,平静的的瞳仁变得冰冷。没有惊讶,仿佛在掀开帘布前就已经知晓鸟笼里的秘密。
鸟笼里的印指挥官,不,准确的说是一只全新的、完全未知的感染者种类,它大半身体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右臂缺失,而左臂却已长出翅膀,羽翼丰满;它的左翅在鸟笼内伸展,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鲜艳颜色,美艳动人,却又凄惨无比。
因为那已经不能称为人类。
又是几声此起彼伏的叫声,肖屿裴注意到,印明德的嘴部已经逐渐成了喙状,眼睛几乎被黑色瞳孔完全覆盖,不见眼白。
“砰——砰——”它开始撞击鸟笼。
“在我们运送途中,印指挥官也时常发出这种撞击笼子的声音。”宁玉少校面露悲伤。
“现在城外的感染已经变异到这种程度了吗……”格纳扯下军帽,抓着自己棕黑色的短发,眼底填满震惊。
在此之前他对感染的认知,还停留在全身布满腐肉、身形变态佝偻的丧尸人。
“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它已经不是印指挥官了,宁玉少校。”肖屿裴围绕鸟笼走了一圈,绕回原地后问:
“这鸟笼以前是用来装什么的?”
宁玉:“十只装载量的丧尸笼,是经过加固的铁笼,十分牢固,请放——”
“咔嚓……”宁玉话音未落,鸟笼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霎时间,笼内乱撞的鸟类感染者更加疯狂,锁定断裂处撞击起来。
“what mother fuck?这趟儿出城真他娘的大开眼界儿了。”格纳本来想凑近看看,这突然的断裂声吓得他双腿一抖,混血儿的外表操着一口流利的老北方方言,差点没站稳。
接下来的短短几秒,鸟笼一侧的栅栏被撞开,鸟类感染者钻出牢笼,但它却并未袭击距离它最近的士兵——
宁玉大吼:“不要开枪,印指挥官它没有伤害任何人!”
宁玉的这声呼喊具有奇效,原本已经持枪瞄准的士兵面面相觑,真就无一人敢开枪。
这也难怪,他们面对的,是曾经的城外作战指挥官印明德,即便现在已经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鸟的模样,但他依旧还是印明德。
但只有单只翅膀的鸟儿是无法翱翔的——
冲出鸟笼的印明德以一个滑翔的姿势狠狠撞到地面,泥土混杂着荒草,紧接着,那缺失的右臂剩余残肢犹如面团一样扭曲,膨胀——
“砰!”的一下,残肢炸开,血肉模糊中五彩斑斓的羽翼浴血重生,伴随着骨骼咔嚓的生长声音,血液滋生了成长,完成了进一步感染。
面对未知的感染,让士兵不知该作何应对,他们不知印明德是否还是印明德,因此在这一分半钟的时间里,新的感染体形成了——
它张开丰满的羽翼,带着撕裂长空的风力卷起尘土,直冲云霄。
肖屿裴拿过士兵手里的重狙,夜视仪下能勉强瞄准天空的鸟类感染物。
“肖指挥官,您不能这么做。”宁玉捂住肖屿裴的枪口,“您似乎还不了解情况,印指挥官即便被感染,到现在都从未伤害过一兵一卒,或许他就是那个奇迹,他可以对抗感染!给他一点时间,或许他就是能带领人类重返人类家园的希望!”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异,且距离一个人类形态越来越远。”肖屿裴冷冷看着宁玉。
“即便您是新任的城外作战指挥官,拥有漂亮的履历,但您毕竟还年轻,城内的小打小闹可比不上城外的茹毛饮血。”宁玉毫不畏惧地对上肖屿裴的视线。
肖屿裴抹掉宁玉堵枪口的手:“希望你不是因为其他情感而被冲昏的头脑。”
宁玉不解:“您在说什么?”
“你觉得呢?宁玉少校。”肖屿裴用枪口抵了抵宁玉的肚子。
宁玉倒吸一口气,脸色微变。
哨塔上的士兵将灯光照亮天空,印明德飞翔的雄姿印刻在所有人眼中,突然,它开始俯冲,尖锐的长喙破坏掉车前大灯,还将一名司机叼出驾驶室,啄瞎了他的双眼。
肖屿裴知道,它在报复。
鸟类变异病毒在侵占了印明德的身体后,似乎完成了新的进化,它知道笼子哪里脆弱撞哪里,它知道怎么啄灭车灯,甚至知道报复开灯的司机。
种种迹象表明,这种未知的新型鸟类感染生物,拥有了智慧和负面情绪。
却被剥夺了人类理智和人类立场。
短暂的纠缠后,它似乎被什么吸引,开始飞向远方。
远方,是人类城市的城墙。
肖屿裴端起狙击枪。
漆黑的子弹,在感染物飞出射程前,完成了准确的爆头射击。
才刚翱翔天空的五彩羽翼就此坠落泥泞,坠地声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宁玉双臂颤抖,早已泪流满面。
“六点到来之前,我还是城市安全防卫指挥官,我的职责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城市。”将狙击枪还给身边的士兵,肖屿裴冷冷看着宁玉:“我并不会为此感到抱歉,只是为自己身边拥有圣母而感到悲哀。”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士兵们面面相觑,在肖屿裴的一个眼神中回过神。
无需多言,士兵们已经在心底认同了这名年轻的指挥官,纷纷端起武器疾步靠近坠落的鸟类感染物。随队军医也立刻跳下车,查看伤者的伤势。
格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宁玉,紧跟肖屿裴查探前方情况。
“印……它还有呼吸。”格纳吊着胆子靠近,鸟类感染物瘫软地在地上大口呼吸,它的左脑已经爆开,漂亮的五彩羽毛散落一地,还尚是人形的双腿止不住地抽搐。
“格纳。”肖屿裴给出一个眼神。
“明白。”格纳将枪上膛。
砰的一声,枪声从格纳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