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着,士兵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嘴巴犹豫着张开,像要说话,但他最终并没有出声打断,安静地听铁柱继续讲下去。
渐渐的,他的身体开始放松,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铁柱讲得口干舌燥,“我还没讲完呢,你怎么就睡着了?”
最后,铁柱把这一切归功于精妙绝伦的故事情节,心底不禁有些开心雀跃,肖屿裴把最好的故事告诉了自己。
房间的门这时开了,肖屿裴看到铁柱靠感染士兵那么近,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拉开距离。
“偷跑时间结束,你该回家了。”肖屿裴把铁柱往门外一丢,余光注视格纳:“格纳少校,麻烦跑趟腿,把小朋友送回家。”
“遵命。”格纳走上前,低头俯视铁柱,作了个请的姿势。
“可是我想跟肖屿裴……砰。”铁柱转头想回房间,然而房门被砰的一声无情关上。
再回头看去,格纳正朝着自己疯狂挤眉弄眼。
“你挤眉弄眼的样子一点都不帅气。”铁柱还是不死心,用手抓着门板。
“肖指挥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身为他的男朋友,应该要识大体,贴心,有同理心,不拖后腿,不当蓝颜祸水。”格纳轻咳了一声:“走吧,让你待在城内也是为你好。”
铁柱的眼睛变亮:“你能把你上一句话重复一遍吗?”
格纳困惑:“肖指挥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铁柱摇头:“不对不对,往下一句。”
格纳:“身为肖指挥官的男朋友,应该……”
“对对对,我是肖屿裴的男朋友,他经常夸我是笨蛋美人。”铁柱呆毛无风飘扬,他走近了格纳一些,认真地道:“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总之你不可能跟着部队走,如果你被感染,对肖指挥官来说,会是致命的打击!”格纳目露严肃。
前段时间对于肖晴去世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而肖晴恰好又是肖指挥官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他一度担心肖屿裴会不会因为失去唯一的羁绊而精神崩溃。
但是所幸,肖指挥官还有这么个小朋友。
末世之下,有人的羁绊是一只狗,有人的羁绊是一只猫,有人的羁绊是藏在袜子里的八音盒,所以对于肖指挥官喜欢同性这件事,格纳只花了几分钟就接受了事实。
铁柱被格纳的眼神震慑到,吞吞吐吐,可怜楚楚:“我……很重要吗?”
“当然了,如果是其他人躲进指挥官的车里,而且还是在城外,是可以直接被枪决的。但是肖指挥官不仅没有拔枪,还……”还抱你,亲你,跟你贴贴。
这他妈简直杀狗杀疯了。
格纳越想越觉得晦气,怎么就没有小嗲精跟他贴贴呢。
“原来是这样。”铁柱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阳光了。
“所以你的首要任务是在城内吃好睡好,茁壮成长,不要让肖指挥官担心。”
“嗷……”铁柱低头沉思。
怪不得远征的士兵总会思念城市。因为城内有重要的人。
副驾驶的座位打开了,铁柱被格纳塞了进去。
车开始行驶,铁柱回头看越来越远的哨塔,忽然问:“那个眼睛被啄伤的士兵,你们会怎么做?”
“他大概会在几个小时后被施行枪决。”普通的安乐死并不能彻底让感染体失去行动能力,只有打爆脑袋。
铁柱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很难受。
明明十几分钟前,那个士兵还说,巧克力很甜。
城市的光芒在眼前越来越近了,但其实还有大半车程,铁柱看着前方,“能开快点吗?”
“怎么?”格纳从倒车镜里看了眼铁柱。
铁柱的手指发抖,又坚定地握住安全带。
“肖屿裴大概没跟你说过,我是从哪来的吧?”他做出了决定,他要救那个士兵。
“你从哪来?”格纳问。
“前段时间,肖屿裴把我从城外带回来的,我还带回来一只幼崽。”
时间缄默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铁柱扭头,认真看着格纳:“那只幼崽,是我从一个刚感染的孕妇肚子里,挖出来的。”
军用吉普在路面上突然打了个急刹车。
格纳不可思议地看向铁柱,少年眼底那坚定的眼神,似乎已经在告诉他故事的真假。
“检查结果显示幼崽没有被感染,所以幼崽的体内很可能……”
“它的身上有抗体!”格纳一踩油门到底,车嗖的一下疾驰出去。
“这种事你憋这么久才说!?”格纳使出了他毕生的开车技巧。
车速太快,铁柱惯性后仰:“二狗太小了,它还在吃奶,我本来想着养一养……”
“话说回来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儿,敢跑丧尸旁边抠它肚子,还从肚子里抠出个娃,牛顿都没你牛。”
“牛顿好吃吗?”
“他是个伟人,不是牛的部位。”格纳言简意赅,十几分钟的车程,愣是七八分钟就到了城门口。
……
“你上去抱那个抗体,我现在联系研究院的人,先紧急制作一管血清。”
“嗷……会抽很多血吗?”铁柱来到门前敲门,肖苦瓜很快将门打开。
格纳哄他:“放心,不会的。”
铁柱小跑上二楼。
肖屿裴说,明天会有人来接二狗,带他去新的家庭寄养。
抱起二狗,小家伙在铁柱怀里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大概是熟悉的味道,二狗并没有醒,反而往铁柱怀里钻了钻。
铁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晚把这些事说出来。
可……当初他来到城市,除了找肖屿裴,为的就是把这孩子交给人类。
“你好了没?”楼下传来格纳的催促声。
“来了。”铁柱抱着二狗,浑浑噩噩坐进车:“先说好了,只抽一点点血,后面等二狗长大一点再说。”
格纳没说话,车在城市街道开得飞起。。
凌晨4点,研究院里只有少许值班人员,研究员在接到格纳的电话后正在赶来。
“来不及了……先把它放平,我以前学过医,我来抽。”
格纳抱过铁柱怀里的二狗,固定好那软软小小的四肢,谨慎又快速地操作起来。
粗粗的针眼陷进二狗软乎乎的皮肉里,但这时候的幼崽疼痛感是延迟的,二狗困惑地睁开眼,看看格纳,又看看铁柱,朦胧的大眼睛含笑望着铁柱。
鲜红的液体顺着透明导管流淌,逐渐装满一整根管子,格纳又去拿另一根空管。
“呜——哇!”抽血室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幼崽本能地挥动手臂,可固定带卡得它的手臂无法动弹,细白的胳膊被勒出一圈又一圈红印。
“你别抽了,二狗哭了。”铁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却感觉胸口传来钝钝的痛感。
“比起全人类的未来,一个孩子算得了什么?”格纳神情专注,第二个管子被鲜血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