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裴关掉最后一个视频,冰冷的视线扫向台下。
“请徐明的唯一家属上台,接走他的家人。”发言台旁,格纳拿着话筒环顾四周。
但没有一个人起身。
“请家属上台,接走您的家人。”格纳再次重复。
格纳:“请……”
“可以了。”肖屿裴出声制止,“我想起来了,徐明上等兵的亲属因伤心过度,已于日前去世。”
台下一片寂静。
“那么按照徐明上等兵的遗愿,我作为其弟弟徐浩的资助者和监护人,将全权处理徐浩的身后事,所以我决定,把兄弟二人的骨灰葬在一处。”
肖屿裴原本平静的双眸,在看向台下的001学院院长时,骤然像换了个人,锐利的眸光在波澜下转瞬即逝,却也足以威慑人心。
格纳:“请问罗院长,现在应该去哪里接走徐浩?”
原本在肖屿裴播放徐明的生前遗愿时,罗新还没意识到这就是徐浩的哥哥,现在突然反应过来,后背不由得一凉。
他昨夜在研究院副院长陶宏深的诱导下,已经签下了成为徐浩监护人的承诺书,并且直接把徐浩的尸体给了陶宏深……
但是现在徐明的遗书突然公开,很显然肖屿裴才是徐浩的监护人。
可是……但是……肖屿裴为什么要对区区一个不起眼的上等兵的弟弟的尸体那么在意呢?
罗新太阳穴突突的跳,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到底见过风浪,顿了一分钟后缓缓起身,道:“有关于徐浩同学的尸体,我们院方出于对学生的关怀,无法直接在公开场合予以答复。”
“没关系罗院长。”肖屿裴给副将格纳投去一个目光。
格纳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到罗新面前:“罗院长,这是贴了防窥膜的电子屏,您可以现在立刻将徐浩同学的尸体所在地写在电子屏上。”
罗新手指微顿。
肖屿裴这是想干什么?
格纳见罗新迟迟不接,直接将电子屏塞到罗新手中。
格纳:“请吧,罗校长。”
罗新看了眼电子屏,微微笑着抬眼:“格纳少校,我虽然是校长,但也并不是事无巨细全部都知道的,关于徐浩同学的尸体存放地,我要稍后问一下徐浩的班主任,不过班主任这个点应该在上课。”
“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教师是不可以擅自中断课堂的,毕竟这关系教育,关系着避难城的未来。要不等仪式结束,或者明天晚点我们再沟通?”
罗新这话听起来是说给格纳听,但其实是在给肖屿裴扣帽子。
如果肖屿裴执意要现在知道徐浩的地址,打搅课程进度,那么就等于是在断送避难城的未来。
“这……”格纳面露难色,“有那么严重吗?”
“你说呢格纳少校?”罗新鼻息发出轻微的笑音,越说越自信:“耽误的学院教学任务,你负得起责任?”
“罗校长自称并不是事无巨细全都知道,但是却能清楚地记得班主任的课程安排?还真是费心了。”肖·阴阳大师·屿裴上线。
肖屿裴不急不缓:“既然罗校长记得,可否方便告知班主任现在上的哪个班?”
罗新眉头微蹙:“肖指挥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是3点44分,45分下课,中间有30分钟的大课间。”肖屿裴收起腕表:
“我的兵就在教学楼下,请您现在回答班主任的任教班级,我的人可以在不惊扰学生的前提下,10分钟内带着徐浩撤出学院。”
罗新呼吸一滞。
四目对视间,他竟发现肖屿裴平静的眼底藏了某种比丧尸还要可怕的怪物,像个来自深渊的魔鬼……
这个肖屿裴到底想干什么?
大家都是指挥官、院长级别的人了,通常互相都会留点颜面,他话都推辞到这个份上了,肖屿裴能听不懂?
在这个场合下剑拔弩张,就不怕撕破脸谁都不好看吗?
对了,今天原本就不对劲的!现场来了这么多的记者和自媒体人……
肖屿裴这是疯了?
为了一个已经跳楼自尽的学生,这是……要彻底撕破脸?
“学院应该不会因为徐浩同学无依无靠,所以擅自将学生的尸体处理掉,拿去做什么实验儿吧?”刚刚被怼瘪的格纳此时疯狂继承肖屿裴的阴阳技能:
“我乱说的,罗校长肯定不是这种人呐,对吧罗校?”
身后,其他殉职者的家属们已经在议论纷纷: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哥哥为了避难城的未来在外牺牲,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弟弟好好活着,现在学院不仅没有做好心理辅导,还因疏忽导致弟弟自杀,现在好了,连死后跟哥哥一同合葬都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肯定有问题!”
“这是死前不关心,死后要物尽其用?不会已经被拖去研究院解剖研究了吧?”
“可怜的孩子啊……”
与此同时,各个网络直播间也炸开了锅。
[小*丽:掐指一算,罗新百般推辞,估计是把徐浩的尸体卖给研究院了]
[A*C:反正人死都死了,给研究院研究一下怎么了?]
[奔*霸:啊?可现在关键问题是,徐浩的监护人是肖屿裴,肖屿裴并没有准许研究院把尸体拖去研究,这是违法的啊!]
……
“抱歉,请各位安静一下。”肖屿裴声音并不凌厉,却让在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安静。
“看来关于徐浩同学的存放地点问题,是个一时难以攻克的难题,为不打搅逝去的战士们,今日的追悼会到此结束。”
草草宣读完,肖屿裴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解恒终于还是坐不住,跟上肖屿裴,在耳边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屿裴并不理睬,一直走着出了仪式现场。
追悼会结束了,但事情还远远没结束。
刚从仪式现场走出的罗新,下一秒就被两名士兵‘请’上了一辆军用车。
肖屿裴紧随其后,坐在罗新身旁。
车辆随即启动,肖屿裴按下了升降板,将前座的司机隔绝。
“城外风餐露宿,24小时不合眼是常有的事,我常常在思考,城外的兵为什么能够无怨无悔地献出自己的生命,罗校长,您可知道?”肖屿裴声音平淡。
罗新不解:“肖指挥……”
肖屿裴拍了拍罗新的手:“请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城市里有他们需要保护的人。”罗新答。
“所以,如果以后的士兵得知,当自己在城外牺牲后,自己的亲人得不到应有的关照,甚至连死了都要被违背意愿地拖去进行各种毫无意义的身体实验,您觉得后果是怎样的?”
罗新瞪大眼睛:“这件事情本来是可以掩过去的,是你肖屿裴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乱搞。”
“乱搞?”肖屿裴忽然嗤笑了一声。
“徐明,是我的人;徐浩,也是我的人。你们乱搞我的人,还叫我装瞎?是不是以后我有了妻子,哪天我死了,你们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的妻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