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新第一次听到肖屿裴的笑声。
可这笑声却让他头皮发麻,如坐针毡,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难受了。
明明这个坐在他身边的指挥官还不到30岁,这种完全碾压的压迫感,就好像……
从丧尸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罗新恍然回过神,他怎么忘了呢?
肖屿裴做城内指挥官时就杀人无数,这几个月在城外,手上沾的血必定更多了。
所以身上能散发出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也不奇怪。
不过,这样一个早就全身沾满血腥的人、这样一个杀戮生命不眨眼的人,还会存有人类的怜悯和爱人之心?
罗新心里打着问号。
“其实,我不仅给罗校长您发了追悼会的邀请函,给研究院的陶副院也发了,但是,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肖屿裴收敛笑意。
罗新抬起眼皮,他知道肖屿裴的话还没完。
“昨夜我曾以私人身份叨扰过研究院的陶副院,但是他本人以[监护人已同意捐献徐浩的身体给研究院]为由,拒绝了我带走徐浩的请求。”
“他说,那个所谓的监护人,就是罗校长您。”
罗新心中一悸。
他签下徐浩监护人同意书一事,只有陶宏深一个人知道。
所以,现在肖屿裴能知道这件事,只有可能是陶宏深说出去的……
罗新:“我先前是不知道徐明已经指定你为徐浩同学的监护人,所以才在陶副院的诱导下签下监护人同意书的。”
他悄悄看肖屿裴的脸色,尝试着打探:“陶副院还说了些什么?”
“陶宏深还说——”
肖屿裴顿了片刻,“001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现实举例:中央音乐学院、北京舞蹈学院)方在得知徐浩同学的兄长牺牲后,本应立刻做出应对,对徐浩同学进行心理疏导并多加关照,但是校长本人似乎有意放任徐浩自生自灭,最终导致其死亡。”
当了多年校长的罗新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当即压低声音反驳:
“所以你是怀疑我跟陶宏深勾结,合伙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学生逼上绝路,间接导致其自杀身亡,后又将尸体违规捐赠给研究院?没有的事,绝对不是!陶宏深这是想拉我一起下水!”
肖屿裴:“说对了一半。”
罗新蹙眉:“哪里错了?”
肖屿裴:“其实我本人觉得你只是被利用了,我去问过徐浩的舍友,舍友说他们被班主任口头要求对徐浩加以注意和谦让,避免刺激徐浩。”
罗新点头:“对啊,所以我没有要害学生,我只是在陶宏深的诱导下签下了那份监护人同意书,然后允许陶宏深将徐浩的尸体运走而已。”
不知不觉中,罗新对陶宏深的称呼已经从“陶副院”变成了“陶宏深”。
“没害?但很快就是你害的了。”肖屿裴语气加快:
“你觉得陶宏深会不知道在追悼仪式上发生的事吗?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甚至可能猜到我要在追悼会上发难,所以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已经在找人尽快将徐浩的尸体悄悄运回学院,准备将所有的锅扣在你头上了。
到时候,‘把学生尸体非法运进研究院’这件事会压根不存在。”
“什么??”罗新一怔,老旧的大脑快速运转。
这一反转扣锅来得太快,他甚至还没完全捋清楚思路。
肖屿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语速继续加快:“很快,你就会成为一个故意放任学生于不顾、间接害死学生的校长,徐浩同学的尸体会在001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内找到,这件事将与陶宏深毫无关系,你成了唯一那个被推出来顶锅的人。”
看了眼时间,肖屿裴继续开口:“还有大概3分钟,我们就会抵达001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门口。忘了告诉你,陶宏深有个表弟,叫陶间。”
罗新身体僵住。
他记得陶间这个人,几年前他与陶间共同竞聘001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院长一职,陶间落选。
罗新的思绪更加多而杂乱了,但留给他捋清的时间太短。
映入视线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街道,再有几百米就是学院大门,罗新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不、我没有要致学生的生命于不顾,前几天我刚好出差在外,所以没有顾及徐浩的心理问题,我有不在校证明……”
肖屿裴:“您觉得您的这段解释在别人听来,是不在场证明,还是在狡辩?”
罗新呼吸越来越深。
肖屿裴:“不过,现在还有转圜的机会。”
“什么机会?”罗新语气急切。
“我之前跟您提过,我的兵早就候在001学院门口了。”
“对……”罗新眼睛一闪。
他此时就像个沙漠里快渴死的鱼,濒死之际眼前出现了一捧清泉,于是拼命地只想抓住肖屿裴这捧泉。
“所以只要您的兵守住学院门口,让陶宏深的人无法将徐浩的尸体偷偷运进学院……肖指挥,您真的太神了!”
肖屿裴的手机震动起来。
点开一看,是格纳发来的视频。
“你看。”肖屿裴将手机拿得离罗新近了些。
视频里,一名身穿便装的成年人,在学院小门处徘徊许久,最后上了车,无功而返。
罗新:“我见过他,他是陶宏深手底下的助理研究员。”
如果说罗新之前还对肖屿裴的话有几分怀疑,那么现在看完这段视频,他对肖屿裴是百分百信任了。
肖屿裴微微一笑,“人,我已经帮罗校挡在校门外了。所以后面的事,罗校应该知道怎么应付吧?”
罗新反应很快:“什么监护人同意书?我根本没签过,那份监护人同意书上的签名也不知道是谁伪造的。”
当时陶宏深来找他签名时,特意要求删除了所有监控记录。
劫后余生的罗新舒了口气:“我为什么要在追悼会仪式上支支吾吾?因为徐浩同学的尸体失踪了,我身为校长心急如焚百感交集,一直在暗中追尸体的去向,我也是有苦难言啊。”
不管是曾经的时代还是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最会演戏的永远都是这些人。
这一点,肖屿裴自认还需多加学习。
肖屿裴带着罗新在避难城外环转了一圈,最后将罗新放在了学院外。
车子再次启动的一刹那,肖屿裴接到了一通电话。
[肖指挥今天在追悼会上的表现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电话那头,是陶宏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