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松软的小床上,旁边是他的胡妃。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狭小的窗户再看不到织满星星的夜空,家具挤得满满当当,比之前肖屿裴的窝小了好多好多。
两步到达卧室门,推开,铁柱在迷茫中嗅到从厨房飘来的香气。
是肖屿裴宝宝在为他下厨房吗?!
顾不得陌生的环境,铁柱瞳孔泛光,跳如脱兔,蹦跶着打开厨房虚掩的门。
“还有1分钟到达食用标准,请耐心等待。”肖苦瓜拿着锅铲,歪头看了眼铁柱。
不是肖屿裴……
“肖屿裴呢?”少年明亮的瞳孔瞬间暗了下去。
肖苦瓜:“这是机密。”
肖苦瓜又说:“煎饼好了,趁热吃口感更佳,今天里面添加了无骨凤爪。”
香喷薄脆的煎饼盛出,铁柱肚子咕咕叫,眼皮垂着。
却没有一丁点胃口。
昏昏沉沉的睡眠过后,铁柱现在无比思念他的肖屿裴宝宝。
心脏好似变得灰蒙蒙的,必须立刻马上见到肖屿裴才行。
然后,用脑袋蹭蹭他的手掌心。
“对了……龙城路16号!”猛然间,想起肖屿裴说过的地址,穿上拖鞋就跑出家门。
但避难城二环的限电令比外环更快实施。
铁柱黑灯瞎火摸索好几小时,最后终于找到了名为‘龙城路’的路标。
“龙城路……16号。”是一家已经歇业的初心糖果店。
站在糖果店门前,铁柱环顾空荡荡的街道。拨打肖屿裴的电话,显示无法接通。
寒风肆意,穿骨冷心。
现在已经是午夜,肖屿裴……大概不会来了。
但是铁柱觉得自己不应该怪肖屿裴,毕竟是他自己迟到了。
而且肖屿裴宝宝工作很忙,说不定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休息的时间。
这么一想,铁柱变得安心许多。
在初心糖果店的廊檐下找了个角落一猫,蜷缩成一颗小小的球。
不知道肖屿裴什么时候会来,为了不错过,那就在这里等待好了。
肖屿裴总能找到他,毫无例外。
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对待肖屿裴,他永远有耐心。
……
铁柱就这么等啊等,从白天到第二个黑夜,再到第三个有雨的夜晚。
少年瘦削的身影在荒凉的街道几乎微不可察,但风刮着无数滴雨水,还是他将的头发淋得湿漉漉的。
水滴顺着发丝往下流,沾上浓密的睫羽,流过嘴角,仿佛心口也在缓缓下沉。
铁柱从没等过那么久。
大概,或许,是因为二环的地形肖屿裴不熟悉,他迷路了,所以需要更多一些时间来找到自己吧。
倏地,头顶、面前的雨水停止了溅射。
但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
铁柱倦怠的身体一瞬舒展,猛然抬头。在漆黑的夜里,那双无光的瞳孔瞬间亮得像一双萤火。
“我就知道,你总能找到……”
却在看到眼前冷冰冰的机器后,所有欢喜雀跃的表情都凝噎在没说完的话里。
萤火熄灭,黯淡无光。
“亲爱的铁·笨蛋美人嗲精柱,跟我回家,我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肉面。”
“肖屿裴到底去哪了?”铁柱握住肖苦瓜的爪子。
“还有暖身子的姜汤。”肖苦瓜补充。
“我想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找不到我了,我明明就在这里,龙城路16号。”
“如果你不想喝姜汤,床底下有一个34寸行李箱,里面有小饼干可以吃。”肖苦瓜的电子眼勾勒出微笑。
“我去哪才能找到他?”
肖苦瓜:“行李箱的密码是……”
“我在问你,肖屿裴去哪了?!”铁柱终于忍无可忍,敲了肖苦瓜一脑袋。
肖苦瓜沉默,电子屏幕出现卡顿的漩涡图标。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如果你乖乖吃饭,我可以去申请权限。”
“如果权限申请失败呢?我觉得你在忽悠我。”铁柱抓住重点。
肖苦瓜电子眼波动起来。它在使用搜索引擎。
片刻后,肖苦瓜开口:“主人正在执行机密公务,所以我建议你不要不识好歹。
主人不会喜欢一个问东问西的拖油瓶、不识大体的蓝颜祸水的。”
铁柱露出惊讶的表情。
肖苦瓜又是一顿妙语连珠。
“我劝你好好吃饭,定时定点拉屎,放屁,睡觉,这样主人回来后才能更好地对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在肖苦瓜的一顿语言输出下,铁柱被成功连哄带骗地回到新居所,并吃完了整整一大碗牛肉面。
在二环的生活枯燥而单调,铁柱联系不到肖屿裴,找不到桑延。
好在,他通过手机联系到了二狗一家。收养二狗的夫妇家在二环,把二狗养得香喷喷的。
之后,铁柱又联系上了外环的葛阳州。
葛阳州说,解恒指挥官很人性化,让居民自由决定宠物的生死。
现在外环的游街暴乱已经基本平息,明天便会正式解除警戒,环区与环区的限制也将解除。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
吧?
……
是夜,距离二环与外环之间解除警戒只剩9个小时。
铁柱在小床上辗转反侧,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汗流浃背,难以入眠。
他听到遥远的森林:黑密的触角拍打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哺乳动物在哀嚎,鸟类在自相残杀;树枝开始长出血肉,吞噬了小兔子的家。
他听到广袤的平原:羚羊触角脱落,取而代之原本有触角的地方,开出了奇异的紫色花朵……
什么东西在撕碎、吞噬、重新排序组合。
铁柱猛地睁眼,惊出一身冷汗。
赶紧给肖屿裴发消息,尽管这则消息并不能被看到:
【亲爱的肖屿裴宝宝,那只姓解的坏宝宝没有听你的话,你的人类们可能要被吃掉了】
【你的笨蛋美人嗲精柱也要被吃掉了,被吃掉后会变成粑粑】
铁柱又想起尚在外环的葛阳洲,随即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那头终于传来葛阳洲慵懒的声音:“喂……”
“葛阳洲同学。”铁柱声音严肃。
“绿茶兔?大晚上的时间发什么春?你最好真的有事要讲,不然等开学老子天天晚上去你被窝捏你鹧鸪。”
“答应我,这几天不要出门。”铁柱语速变快:“我记得你家养了一只狗?请务必看管好它,千万别跑出屋子。”
“我家大黄?”葛阳州奇怪地坐起身,顶着鸡窝头瞬间睡意全无,看向床边空荡荡的狗窝,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一头栽回床,挂断了电话。
几天前,军队给宠物家庭分发了安乐死的药物。他亲手送走了大黄。
没别的,身为以后军部的一员,他相信肖屿裴说的。
……
距离拉近。在城市高空,月下鹰鸣,扇动羽翼。
翱翔的鹰勇敢俯冲直下,在进入人类城市前,被城防士兵准确打落。
但,这本不该是鹰本身该有的特质才对……
只见那鹰在被击中后,如一颗脱壳的烟花,身体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一颗打上天空的烟花体积有多小,迸射的范围有多广,那这只鹰的血液溅射范围就有多广。
血液在士兵眼前如雨般洒落,窗户和房檐挡住了大多数。
但还是有几滴浸上皮肤,几滴漏进了士兵眼里。
更多的,是洒在避难城外围与城中外环的部分角落。
一场灭顶之灾即将登陆这座人类温室。
但眼下,士兵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