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走?”
茉莉艰难地抬起眼皮,还未缓过气,铁柱竟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抱起。
“你要干什么?我现在很危险,别碰我快走。”
“傻孩子,你会被感染的!”
她用尽全力的阻止,在铁柱耳边只是有气无力的低语。
即将临盆的身体只能任凭铁柱将她抱上二楼,然后放进一个狭小隐蔽的杂物间小床上。
“你走我也不会怪你的,走吧……”茉莉哭着。
她为这个傻乎乎的铁柱伤心。
末世里能活到最后的,往往是冷情绝爱的利己主义者,铁柱的心太过单纯炽热,这只会害了他。
况且她现在已经毫无价值,反而变成一个害人的累赘了。
“这颗幼崽,是您和老白司机的,对吧。”铁柱铺开之前找到的针灸针,曾经被自己流体意识吸收过的中医百科全书知识在脑海里不断演练。
“过去我一直生活在城外,亲眼见过被感染的母亲,生下了健康的人类幼崽蛋。真的,不骗你。”
“所以就这么放弃,您甘心吗?”铁柱开始用针催产。
茉莉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对上了铁柱的视线,眼底的绝望里闪烁出一丝生机。
越是深陷泥泞的人,即便听到的是天方夜谭般的希望,也会因为这万分之一的希望而愿意拼一把。
尤其,这还是她孕育了9个月的小生命。
“铁柱,快跑——!”屋外,苏温纶的声音忽然响起。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物品撞倒撞碎的声音,许多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粗鲁地踏进中医馆。
一只,两只,三只……
铁柱神经紧绷,根本数不清进来的感染者有多少。
来不及多想,起身反锁杂物间的门。
“恩……铁柱,如果我生下来的是个怪物,请你……杀了它。”
“如果它是个健康的孩子,求你,帮帮我……”
铁柱的话起了鼓舞作用,茉莉双腿撑开,开始控制自己的呼吸,腹部间歇性用力。
放松、屏气用力、放松,屏气用力……
试图让幼崽诞生。
可初为人母的身体还是太过稚嫩了,幼崽怎么都出不来。
“砰——!”一声剧烈的撞击,将整个杂物间都带动得颤动了。
门外的感染者似乎就是奔着屋内的孕妇来的,低低嘶吼着,疯狂敲砸木门。
茉莉紧抿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她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把全身的力气赌在了这一次,“唔……啊……”拼命想要把幼崽从身体里挤压出来。
然而下一秒。
“嘶,哗啦——”是茉莉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一门之隔外,感染者疯狂得像杀红了眼的野兽。
厚厚的木门开始出现破裂迹象,来自于新鲜血液的渴望加快了破坏的进度。
“滚——!滚啊!”铁柱嘶吼着,咆哮着。
牢牢用背部抵住门,余光回眸,却只看到茉莉瘫软在床上,身下是一片猩血,双眼紧闭,似乎已经……
离开了人世。
“吸——!”忽然,昏死过去几秒的茉莉猛然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放心不下肚子里的幼崽,硬生生又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眼下,门外丧尸的乱吼声不绝于耳,怕是不出五分钟这门就要被撞破。
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可能让她有时间诞下这个孩子了。
她的下半身已经用不上任何力气,双腿毫无知觉。
整个人,已经是个强弩之末。
“铁柱,你还是赶紧跳窗……”茉莉微微抬头,在与铁柱双目交叠的一瞬,整个人突然愣住。
那是一双猩红的瞳孔,犹如童话里汲人鲜血的恶魔,犹如淬火炼狱里的鲜红宝石。
少年的肌肤不知何时变得白如凝脂,黑血色隐隐匍匐在那冷白色的皮肤下,周遭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个摄氏度。
但那双鲜红的瞳仁,分明是带着人类理智的,而且……
铁柱从头至尾都没被感染过,就算是沾上她的血不小心被感染,也不可能变异这么快,毕竟她自己现在也都在潜伏期。
“铁柱,你——”茉莉惨白的唇瓣颤抖着。
由于一直用后背抵着门,铁柱一直是怒目瞪视,眉头紧蹙。忽然意识到茉莉在看自己,眼底的杀意顿时消散。
他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紧蹙的凶恶眉头瞬间如兔耳朵般弯下。
张张口,却只能语无伦次地说:“我没吃过人,我、我是一只好丧尸。”
茉莉颤抖的唇逐渐平静,眼底的错愕也在快速思考后,逐渐冷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茉莉心底迅速扩张。
“咔嚓——!”一只变异丧尸的手臂穿破了门,死灰色的手臂在穿过门时,无数木刺也深深卡进它的皮肉,让它一时动弹不得。
“铁柱,过来……”茉莉有气无力地伸手。
铁柱松开身体,跑了过去。
铁柱:“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吃过蟑螂,我真的没吃过人的……”
茉莉缓缓将手放置在铁柱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
逐渐加快的心跳揉进茉莉的掌心,像针,像刺,像一把剪刀,凿开她闭塞的认知。
“没想到……”茉莉轻轻抓住铁柱胸口的衣衫,
“帮我做剖腹产,你能做到吧?”
是了,城外的荒野处处是危险,是什么样的少年,才能亲眼见到被感染的孕妇能生下健康孩子呢?
答案在茉莉心中了然。
铁柱眼神错愕。
茉莉:“再不快点,它会被闷死的……”
铁柱迟疑地掀开附着在孕肚上的衣物。
曾经,他是一个旁观者,只是略带好心地帮肖晴刨开了她的肚子。
那时的铁柱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为难之事,就像打开一个西瓜那么简单。
但现在——
铁柱雪白的指腹颤抖着,轻轻抚摸上那圆鼓鼓的肚子,心脏在这一刻狠狠抽痛起来。
他在这座城市里半懵半懂认识了生命,认识了人类,开始学习像肖屿裴一样爱人。
人类情感像蹁跹的蝶,看似轻薄细无声,却让他再也无法像打开一个罐头、一个西瓜那样,轻易撕开人类的肚皮,挖出里面的……
“哐当——!”杂物间的木门彻底破开,几只变异丧尸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它们撕咬着狰狞,只差一点就要靠近时,少年猛然起身,面对丧尸发出高于自身几倍的嘶吼。
“嗷——!”
变异丧尸硬生生被铁柱的嘶吼呵退半步。
“嘶……”几只变异丧尸嘴角流着恶心的脓液口水,散发着恶臭的鼻孔疯狂吮吸房间内的血味。
却是不敢再上前半步。
“对不起。”铁柱闭上眼。
再次睁眼,露出尖锐的牙齿,低身狠狠撕咬上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