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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流从母体的羊膜腔破裂而出。
但茉莉只是余光扫了一眼，随即快速将笔记装进信封。
“把这个拿好。”她把笔记递给铁柱。
“你的宝宝蛋要掉出来了。”不知为何，铁柱觉得心脏痛痛的。
他想为茉莉寻觅一个舒柔软温暖的窝。
想要静谧无灾的城市夜晚，想要繁星漫天的祝福，想要技术娴熟的大夫帮她生下这颗宝宝。
想要妈妈和宝宝都活着。
不要像二狗，还没出来就已经没了妈妈，一颗小肉球从丧尸肚里被挖出来，喝的是临近过期奶，睁眼只能看到这个世界的黑暗。
“没关系，这个比较重要。”在茉莉的一再提醒下，铁柱抓紧收好笔记。
“这栋房子不安全了,我的队友会在五分钟内赶来善后，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苏温纶将一只白手帕覆在死去队友的面容上，后退半步，深深鞠躬。
这是他曾在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同窗共读时的同学，玩伴，战友。
但现实容不得一名人类士兵有过多的矫情，病毒每分每秒都在侵蚀这座风雨飘摇下的城市。
苏温纶强压下眼底的伤感：“先找个地方让这位女士可以躺下，你们有什么点子么？”
附近的商铺、房屋、小型营业场所均已封上锁链，如果盲目撬开，万一开盖有奖，开出一个或以上变异感染者……
“这里离医院不远。”铁柱想起了外环的医院。
“不行，医院是重灾区。”苏温纶摇头，脸色沉重。
白天时，他们已用混凝土将医院有所出入口封死。
医院，大概已无人生还了。
“我想起来了，这附近有一家老中医的医馆，或许去那里会靠谱些。”女学生提议。
三人对视，立即达成共识。
今晚的夜幕比以往都要深沉，深冬未至，死亡却悄然爬满每个人的心头。
铁柱与女学生搀扶着茉莉女士，苏温纶则负责带路警示，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了中医馆。
苏温纶撬掉锁头，谨慎推开门。
进到里面，浓郁的草药香瞬间钻入感官。
5000年积淀至今的中药古韵让进来人的神经逐渐放松，仿佛是这残酷夜晚为数不多的宽慰。
铁柱在黑暗中找到一个躺椅，和女学生一同将茉莉女士搀扶到上面。
“铁柱。”忽然，茉莉紧紧抓住了铁柱的手腕，牙齿里艰难挤出：“我感觉……不太好。”
“那你需要多喝热水，苏温纶的包里正好有枸杞热水。”铁柱伸手拉住苏温纶的包带。
“不是热水的事，恩……”茉莉手心冒汗，眉宇紧拧。
铁柱这才发现茉莉的额头爬满汗水，额间碎发早已透湿，唇齿干到发白，浑身都是软的。
黑暗中，铁柱看清了，茉莉的裤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血水浸泡得透湿。
掩盖了裤子原本的颜色，甚至还不停有血渗出。
人类课本中记载，丧尸病毒会逐渐弱化感染者的视觉，但它们的听觉和嗅觉灵敏度都会大幅提升。
刚刚在赶路时，茉莉从头至尾，一声未吭……
铁柱曾在诗集中读过一个词语叫‘伟大’，诗人说，即便是‘伟大’，也无法承下母亲的重量。
它是寂静无声，也是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别怕，铁柱，恩……”茉莉单手托着肚子，呼吸比以往更沉重，“你不是上过我的实践医疗课吗，想想我课上教过你的东西，该怎么做，你是个聪明孩子。”
茉莉硕大的肚皮在搅动，里面的幼崽似乎想要出来，失去理智地绞痛着它的母亲。
但铁柱来不及细想了，深吸一口气，快速爬起来抓药。
另一边，苏温纶发现了延伸出去的血迹，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特殊清血药剂，出门清理。
一阵翻箱倒柜后，铁柱总算找到熬制好的成品止血药膏。
“啊……唔！”身后的女学生尖叫半声，反应过来后死死捂住嘴巴。
“怎么了？”铁柱捧着药膏和针灸用的针快步赶过来。
“猫……猫……”女学生跌坐在地，手指惊恐指着地上的黑猫。
身形修长的黑猫，正优雅地驻足在茉莉女士身边，品尝茉莉垂在半空的手指。
此时的茉莉已经处于半昏厥状态，眼神涣散，呼吸沉重，来自小腹的绞痛已经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被啃食。
听到女学生的声音，她才艰难地偏头看去，动动手指，试图驱赶猫咪。
“滚开！”铁柱一药箱拍过去。
“喵嗷！”猫咪灵巧躲避，躬身嘶叫，漆黑的毛发炸裂。
或许是过于激动，亦或者体内变异病毒产生了排异反应，黑猫的身体竟随着炸毛的契机逐渐崩坏。
它像个被充气过头的气球，皮肤逐渐崩溃，裂开一道道血缝，紧瞪的眼球开始往外暴突。
铁柱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抓过女学生，打开门，对着黑猫一脚飞踢出去——
黑猫的身体在门外的半空砰的一下爆裂开来。
铁柱心有余悸地按下相机快门。
“这只猫，被感染了，我……我见过的，这种症状，就是被感染的猫……”女学生回头，惊恐地看着茉莉。
那不再是看人类的眼神，而是看怪物，看索命怪物的眼神。
“茉莉医生，我、我知道你救了我，但是我想活命，我不想死啊。”女学生痛哭起来。
生死关头，人性经不起考验似乎已成了稀疏平常的事。
或许是疼过了劲，亦或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茉莉硬撑着破败的身子半坐起，双手紧紧抱着圆鼓鼓的肚子。
“我知道，你和铁柱走吧，不用管我了。”
“谢谢，我会永远记住您的。”女学生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耳边传来玻璃门打开又自动砰地关上的声音。
茉莉掀开衣服，双手轻轻抚摸着肚皮，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温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滚落。
“老白，抱歉啊。”
“我们的孩子，恐怕没法平安降生了……”
浓云退散，缺月的银光映照于朦胧地面，茉莉看到了地上投射的瘦小身影。
抬眼，是铁柱。
铁柱手里拿着毯子，温柔地裹住她。
这样冷的天气，失血过多会让人体失温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