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医院的前几秒,密不透风的黑暗让肖屿裴瞬间失去了视觉。
单手握枪,五感警觉。
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与血混杂的气味,没有感染者疾速扑来的声音。
肖屿裴屏住的呼吸,终于从俊朗的鼻孔缓缓吐出。
肖苦瓜的视频,确实不能完全证明医院内的变异感染者还保留有人类理智。
但铁柱在里面。
交给别的士兵来探查,他不放心。
如果肖苦瓜的情报视频误导了他,医院里全是嗜血的感染者,铁柱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一如在那个废弃的加油站里,开枪射杀自己的亲妹妹,那样。
但现在看来,事情往奇迹方向发展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大。
比如——
在七点这个时辰,几乎所有感染者还在睡懒觉的时候,一名头上长犄角的大爷,正悠闲地坐在靠里的长椅上抽华子。
肖屿裴的眼睛已逐渐经过了暗适应,目光落到犄角大爷身上,大爷正巧也看着肖屿裴。
大爷开始步履蹒跚,缓缓走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其中一根。
“长官,来根华子?”
肖屿裴沉默地看着老人手中的华子。
谁能想到,头上长犄角的变异感染者正在对人类指挥官‘行贿’。
“谢谢。”肖屿裴声音温然,接受了贿赂。
目光扫过周围,在大片的白色浅色被子中,犄角旮旯里的大红牡丹围巾显得格格不入。
别人都盖的被子,就只有他,裹着单薄的围巾,好似被所有人孤立排挤的小可怜感染者。
肖屿裴缓步靠近,绕过一众被子群。
足够近的距离,又发现这位‘小可怜感染者’居然光着上半身,只靠这一个单薄的围巾过夜,刚‘生过孩子’的小腹还半遮半露地暴露在外。
它蜷缩着,头顶的呆毛躲藏在毛发里不再挥舞,像只被拔了毛的可怜小兔兔,就要冻死在这无情的冬天里。
肖屿裴褪下外套,轻盖在它身上。
“嗷呜,我说了好多遍,我不要跟你们睡在一个被窝里,我要为我的肖屿裴宝宝守身如玉……”
铁柱伸了个懒腰,将带着体温的外套踢到一边,揉着睡眼:“好饿啊。”
然后,在模糊的视线面前,铁柱看到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手心里安放着一块粉色包装的小饼干。
“哇(*^▽^*)!”铁柱抓起小饼干,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倒。
在吧唧吧唧咀嚼的过程中,才逐渐有空看向对自己投食的好心人。
“?!”鼓囔囔的嘴巴,一个急刹车停止了咀嚼。
接下来的几秒,铁柱的眼眶犹如充值了VIP,不停地疯狂往下掉小珍珠,泪眼婆娑,泪如泉涌。
从雄鹰般的铁柱,变成了笨蛋美人嗲精柱。
鼻涕也顺着鼻孔倾泻流出,沾到嘴边的饼干屑。
本着‘粒粒皆辛苦’的人类美德,铁柱下意识用舌头去舔,但被某人先一步‘截胡’,用手帕擦掉了。
“衣服呢?”肖屿裴将大衣重新裹住铁柱。
“扒掉了。”铁柱吃完一袋小饼干,双手伸到肖屿裴面前。
没吃饱,还想要。
肖屿裴从口袋里摸到几颗巧克力,送到铁柱手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往口袋里‘屯粮’的习惯。
“被丧尸扒的?”肖屿裴仔细观察铁柱吃巧克力的动作。
除了生育能力发生突变外,牙齿构造正常,喜好正常,语言正常,理智正常,呆毛正常。
肩膀上有枪伤,不过还好不严重。
肖屿裴暗暗松了口气。
铁柱含着巧克力:“差不多。”
毕竟他自己确实是一只丧尸,自己扒自己,可不就是丧尸扒拉的。
肖屿裴:“对不起,是我的错。”
“肖苦瓜说你是个不负责任的渣攻。”
铁柱随口复制粘贴肖苦瓜的话,余光里却忽然注意到肖屿裴面色不正常。
眼前的男人,苍白的面色紧绷着,唇瓣欲言又止,眼底流露着隐忍的悲伤和愧疚。
这样的表情让铁柱瞬间感觉心脏痛痛的,仿佛有只绿油油的毛毛虫,正用它有毒的绒毛不停蹭在铁柱的五脏六腑上。
“我开玩笑的!”铁柱双手交叉抓着衣襟,防止大衣从肩膀滑下去,身体半起身,用鼻尖轻轻触碰肖屿裴的额头。
柔软雪白的鼻尖在那饱满的额间又点又蹭,像小兔像小狗,渴望拨开所爱之人心中的阴霾。
铁柱又腾出一只手,情不自禁想要虎摸肖屿裴一把,却被肖屿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随即,肖屿裴将他打横抱起来。
“你这是要对我胡作非为吗?”铁柱心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肖屿裴:“先带你出去。”
“那其他人类呢?”铁柱抖动双腿,不安地到处乱看。
医院里的变异人类都知道可以从破开的洞口跑出去,但是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因为他们觉得,这样会给避难城带来麻烦和恐慌。
所以铁柱在这里安定下来后,被大家叮嘱教育,必须要乖乖呆在医院里,听从医院外的长官安排。
肖屿裴低眸看向怀里的铁柱。
裹在身上的大衣是敞开的,并没能完全遮住铁柱的小腹。
原本应该有一排玉米粒腹肌的铁柱那里,如今已经平平淡淡,雪白如脂,化作一圈薄而粉嫩的肥肉。
肖屿裴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大衣纽扣全部扣上。手背隔着大衣不小心蹭到铁柱小腹上的软肉,苍白的脸瞬时微微泛热。
扣好衣服后,肖屿裴定睛看铁柱:“你相信我吗?”
铁柱点点头。
“那就只用做‘相信我’这一件事就好。”
铁柱:“但是翠翠还在里面。”
肖屿裴驻足停留,花一秒钟大致猜出了翠翠的来历。
毕竟如此土气的名字,与二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能出自铁柱之手。
“翠翠,是那个孩子吧?”肖屿裴问。
铁柱点头,声音很小:“它昨晚才出生,医院的备用独立电源快用完了,我担心他会生病。”
“昨晚吗……”肖屿裴的眉蹙得更紧,瞳孔也更加黯晦。
他缓缓往洞口走去,温沉的嗓音在铁柱耳边轻声:“昨晚很疼吧。”
这声音听得铁柱好似心头被剜去一大块肉,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刚止住的泪水哗啦一下又开始往外狂流:“嘤!”
“抱歉。”
似是觉得一直道歉并没有实质作用,肖屿裴沉声道:“不管这个孩子是和谁生的,我保证以后会把他当亲生孩子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