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不眠不休的高压工作,终于还是让这副身体没能撑住。
肖屿裴站起的一瞬,脑部血液倒流,眼前一黑,想要保持身体平衡,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直接撞上了门。
失去意识大概只有一两秒,耳边铁柱朦胧的声音把他的涣散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
“肖屿裴……”
“肖屿裴!”这一声更真切。
耳后是铁链的咔嚓断裂声,还没等肖屿裴重新爬起,一个力度便将他从地上扶坐起,重新拖回了三平米小屋。
脸上、额前传来被抚摸的冰凉触感,肖屿裴强撑开眼皮,只模糊地看到铁柱的身影。
“怎么这么滚烫?”铁柱用额头碰额头,两只眉毛拧成一条毛毛虫:“你发烧了!”
“只是被石子绊倒,脸着地,与大地摩擦生热了。”
“是这样吗?”铁柱把冰凉小手伸进肖屿裴的脖子,炽热滚烫依旧。
肖屿裴:“摩擦生热,这是很基础的物理知识。”
“可是我总感觉你在骗我。”铁柱起身往外跑:“我去叫人来看看……”
肖屿裴一把攥住了铁柱的手腕。
视线终于恢复清明,肖屿裴看到黑暗中有两圈电筒光正朝快速这靠近。
“坐回去!”肖屿裴低声呵斥,立马强行把铁柱往小屋里塞。
铁柱被肖屿裴蛮横的力气推了个趔趄,脑袋险些撞墙。
等他气鼓鼓地爬起来,正要说些什么时,肖屿裴又用冰冷的语气对他说:“把嘴闭上……”
也很黑,肖屿裴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刀锋。
几道光在这时刚好打过来。
“怎么了?是变异者失去控制了吗?!”两名值班士兵警觉地停在两米远外,不约而同摸上腰间的枪。
“一切正常。”肖屿裴起身,走出屋子。
在两名值班士兵看清里面之前,砰的将门关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士兵警惕地问。
肖屿裴:“只是过来确认最后一名变异者的变异情况。”
“这么晚?是谁叫你来的?”士兵狐疑,“而且我们好像听到了……”
“夜里黑,刚不小心摔了一跤。”肖屿裴上前一步:“有问题?”
灯光打在肖屿裴的脸上,两名士兵终于认出了眼前人,吓得一激灵:“肖指挥好!没、没问题。”
肖屿裴给了个眼神,让他们自己体会。
士兵吓得立刻稍息立正,腰杆挺得直直,得到允许后小跑远去。
随着士兵的脚步声逐渐淡了,肖屿裴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对着里面的人:“等我两分钟。”
不多会儿,肖屿裴去而复返,手里多了四条新铁链。
尽管三平米已经足够小了,但当铁柱蜷缩成一团时,小小的空间似乎还是显得有些空旷。
望着似乎只比角落里的小蛋糕体积大不了多少的那一团,肖屿裴鼻息微重:“抱歉,刚刚语气有点重。”
铁柱没抬头,兔子尾巴一动不动,以示无声的反抗。
肖屿裴坐到铁柱身旁,抓起他的手腕。
因为刚刚用力挣脱铁链的缘故,铁柱的手腕被勒出了两道红痕,血在皮肤下淤积成黑红色。
这样的伤痕也出现在铁柱的脚踝处。
狭小的房间寂静无声了,肖屿裴缓缓卸掉铁柱身上断掉的坏链,又重新装上新的。
“我的错。”男人的嗓音低而轻。
毛茸茸的兔子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表示听到,但不想过多回复。
肖屿裴藏起断裂的旧铁链:“这是避难城下达的最高决策。”
“变异者在观察期内如果脱离控制——
“直接就地枪决。”
……
“我还在想办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在外环灾难下幸存的变异者,高层会议一连开了好几场,会上吵得不可开交。
因变异者是否具有传染性尚无定论,有人提议将变异者全数安乐死后焚烧,以绝后患;
有人提议逐出避难城,先让其自生自灭,等假以时日真正研制出抗病毒药剂再作召回;
也有人提议将变异者统一送至研究院关押,不将其视作人类,而是作为怪物实验体进行研究。
……
但好在,最后的决议是先行关押观察。
“再给我点时间。”肖屿裴说。
铁柱深埋的小脸微微松动,从肩膀缝隙间露出两颗黑黢黢水汪汪的瞳孔。
纵使他是个笨蛋美人,但也听出肖屿裴话里的意思了。
刚刚自己私自挣脱锁链,如果真的跑出去,是会被射杀的。
肖屿裴是呵斥他了,但也是在呵护他。
这时铁柱才注意到,肖屿裴的脸色比平时差许多。
唇瓣发干,面色虚白,呼吸温热厚重,说话声音还有种刻意撑着的严肃……
即便是这样的身体,肖屿裴还是在深夜里,赶在0点前,给他过了生命中第一个生日。
铁柱眼睛闪烁。他可能忽然明白肖屿裴为什么生着病也要强撑着工作了。
至少原因之一,是因为肖屿裴想让他早点脱离阶下囚的处境。
“你是因为我才这么拼命的吗?”铁柱声音很小。
肖屿裴身体略微停顿。
他看着枷锁加身的铁柱,又转而望向外面。
最后,轻轻刮了下铁柱的兔子尾巴,并未作答。
兔子尾巴开始缓慢地摇晃起来,炽热起来,但被雪白的毛茸茸覆盖,看不到一丁点儿红晕。
铁柱收起眼底的泪汪汪:“其实你应该好好休息的,我的耐心有好多好多,可以够你睡好久的觉。”
“而且要是你病死了,死掉了,我反而会扯开这些铁链,不仅如此,我还要撺掇其他变异者一起造反。”
“没有你的人类城市,对我来说像小猫永远吃不到鱼,小兔永远吃不到胡萝卜。”铁柱尾巴小幅度摇摆:“所以,你要好好睡觉,我才能保证好好听话。”
“这是在威胁我?”肖屿裴问。
“对,我在很凶很霸道地威胁你,想必你已经听出来了。”铁柱认真点头,摆出严肃的架子。
肖屿裴看了眼时间。
随即起身,将窄小的门关牢关紧,从里面,锁死。
肖屿裴脱下军靴,坐到褥子上:“让让。”
铁柱:“?”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被你威胁到了,那就睡一会儿。”肖屿裴铺开被子,倒在铁柱旁边,闭上了眼。
铁柱在黑夜中眨眼睛。
他看着肖屿裴,变成了一只安静如鸡的兔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幸福突然来敲门吗?
我的菊花我的脑,我的心肝我的宝,肖屿裴这颗小宝宝,在我旁边睡着了(liao)……
正不知所措时,铁柱突然兔眼皱缩,身体一紧:“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