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闷闷不乐和低落感在此刻烟消云散,铁柱盯着粉色蝴蝶结,昨晚的一切如放映机在眼前闪过。
不真切的告白,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温柔的拥抱,肌肤的摩挲,差点就得逞的……
每分每秒的回忆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一时之间挤不下,从铁柱的眼眶里跑了出来。
“铁柱哥哥,你怎么哭了?”猫鼻女孩十分不解,赶紧把自己的那一小包糖调料撒进铁柱的粥里:
“别哭别哭,我妈妈说吃点甜的就不伤心了。”
“我不是伤心。”铁柱摇着短短的蝴蝶结尾巴,虽然这样有点疼,但并不妨碍他开心:“我这叫喜极而泣,仙男落泪,掉的全是小珍珠。”
擦掉小珍珠,铁柱拉起猫鼻女孩:“你想堆雪人吗?”
猫鼻女孩眼睛顿亮,开心点头。
仓库的顶部并未完全封上,因此一夜下来,靠近墙边的位置堆积了不少白雪。
吃完饭,铁柱立马带上猫鼻女孩堆起了雪人。
冰凉柔软的雪可以堆砌成各种形状,铁柱提出比赛,看谁堆的雪人更好更多,让犄角大爷当裁判。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投身到雪白之中。
“时间到,谁动谁是小狗!”犄角大爷十分敬业,掐着老年机喊停。
两位选手立即停手,站到自己的作品旁。
犄角大爷在一番仔细评选过后,开始评奖。
犄角大爷眉眼含笑:“猫宁的雪人堆得十分活泼,有鼻子,有眼睛,还会笑,形象生动地表现了人类在悲观世界背景下的乐观与活泼,所以我宣布——”
“本次堆雪人大赛的冠军是——”
“亲爱的猫宁小可爱。”犄角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珍藏的糖果,送给了猫鼻女孩。
铁柱提出抗议:“我堆了三个,猫宁才堆了一个。”
他一共堆砌了三个作品,左边是铁柱自己,右边是肖屿裴。
而中间,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是的,那是他与肖屿裴孕育的小生命。
是用他的腹肌,生出来的孩子。生孩子的痛苦,就由他来承担。
犄角大爷瞬间变脸,面色阴沉:“鸡不像鸡,鸭不像鸭,鸡飞狗跳,鸡飞蛋打,你应该向猫宁学习。”
铁柱当然不服,满怀傲骨,高昂着头颅,用余光瞥向猫宁的作品。
却在下一秒,小脸被惊艳到红扑扑。
于是一整个上午,众人都能看到一只尾巴拖着粉色蝴蝶结的少年,跟在娇小的猫宁身后虚心求教。
……
……
这天下午,一封迟来的解禁令,终于送到了隔离棚。
曾经的消极情绪、度日如年,到如今终于可以重获自由……
踏出隔离棚的这一刻,铁柱开心地在厚厚的雪地上踩下好多脚印,又把雪抛到空中。
好想念001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想念上大学的日子,想念向日葵街道好吃的包子啊……
当然,最想念的还是肖屿裴宝宝。
铁柱原地转圈圈,目光落定时,刚好与变异者们四目相对。
“为什么你们看起来不怎么开心?”铁柱停下动作。
变异者们几乎不约而同的,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反倒看起来神情恍惚。
爱讲八卦的鸡脚大妈闭口不言,平时怡然自得的犄角大爷此时沉默地坐在隔离棚外的凳子上……
一股无形的阴霾,似乎将他们笼罩。
“我长了猫鼻子,我的好朋友以后一定不跟我玩了。”猫宁怯怯地蜷缩进母亲怀里,小短手摸着湿漉漉的鼻子,眼圈红红的。
“不会啊,你的猫鼻子很可爱的,小猫多招人喜欢啊,人类最爱小猫了。”铁柱歪歪脑袋,表示不解。
大家从最初被感染的时候,就很配合地原地等在医院,从未出去给别人增添恐慌;
经历了整整半个月的监禁;
又进行了好多次严格的身体检查……
就连城市都证明,他们不会感染任何人。
只是变得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罢了。
“妈妈,铁柱哥哥说的对吗?”猫宁抬眼看母亲。
母亲缄默不言。
“肯定啊,我们是受害者。”铁柱拍胸脯保证。
与其他变异者告别后,铁柱第一通电话打给了肖屿裴。
对方通话正忙,铁柱便回家换了身衣服,准备去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报到。
铁柱发现学院给他的手机发消息啦,说是现在学院已重新开学,欢迎幸存的学生重回校园上课。
哼着跑调的小曲儿,铁柱一蹦一跳地背着书包。
灾难后的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与记忆里的曾经似乎并无二样。
除了,那满地满屋顶,还未来得及扫除的积雪。
铁柱回到教室的时候,原本小声讲话的班级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盯着铁柱。
“同学们,你们好啊。”铁柱眨巴着眼睛,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回自己熟悉的座位。
环顾四周,铁柱发现教室里空了7个位置。
现在二环与外环的通道还未开放,可能这些同学还在二环内吧……
希望他们都活着。
“最近老师有讲新课吗?”铁柱翻开厚厚的书本,手习惯性地去搭同桌的肩膀。
却是扑了个空。
扭头一看,同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呈仰面状,直接一屁股跌倒在地了。
“你怎么跌倒了?”铁柱好心去扶。
“你……你别过来!”同桌眼底满是惊恐,双腿不断蹬踢着往后:“别碰我!”
铁柱想要帮扶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一股怪异的气息笼罩四周,同桌的剧烈喘息声在寂静到死的班级里显得无比清晰,刺耳。
再次环顾四周,铁柱发现,班级里所有人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自己。
再没有人说话,再没有人跌倒。
甚至,他们都屏着呼吸。
就这么保持着盯着自己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仿佛看到怪物的眼神。
铁柱缓缓收回手,身体站直,微微摆动的蝴蝶结尾巴,垂下。
“铁柱同学,你出来一下。”教室外,校长罗新带着几名保安气喘吁吁地赶来。
铁柱沉默地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耳后,是一连串长舒气息、大口喘气的声音。
……
……
校长室内。
铁柱坐在椅子上,眼前的校长罗新正在一份毕业证书上签名。
“恭喜你,铁柱,你可以提前毕业了。”
罗新递上毕业证书,面上是职业的微笑。
这笑怎么看都不像发自内心的祝福,纵使铁柱再怎么钝感力,也意识到了。
罗新这是在变相地将他从人类学院(大学的一种),赶出去。
他被学校,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开除了。
“我不会感染其他学生的。”铁柱试图解释:“我有军方开具的身体检测报告,还有……”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罗新打断铁柱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将毕业证书强行塞到他手中:
“但你在这里,会影响别人。”
“所以,请你从这里,毕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