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15个小时前,凌晨4点……
处理完翟蓓的肖屿裴整理好行装,只身一人踏进岭文。
还未等完全深入,当肖屿裴打开信号加强接收器时,一条短讯恰好弹在了手机屏幕上。
是艾景,用官方账号发来的一条讯息。
【尊敬的肖屿裴指挥官你好,我是艾景,听说有位叫铁柱的平民私逃出城了,请问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吗?如果与他在一起,请第一时间与我联系】
整日忙于城内大改的艾景指挥官,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
私逃出城的平民通常都采取冷处理措施,况且在如今人手紧缺、事态紧张的境况之下,如果有平民私自出城,避难城根本不会腾出人手追回。
只会任其自生自灭。
可是偏偏,艾景亲自发来短讯,问候铁柱的情况。
而且,艾景在短讯里说得模棱两可,只关心铁柱是否与他在一起,却只字不提寻找铁柱的原因。
这不正常。
在没有收到艾景的短讯前,他确实是打算把铁柱送回城的,毕竟城内更安全;但收到这条短讯后……
不安感笼罩全身,思来想去,肖屿裴最终还是决定,先假装没有看到艾景的消息,转而以最快速度返回观测点。
恰好,遇到了准备将铁柱送回城的全翔飞和成东。
或许是天生的警觉性,也或许是回到观测点后立刻就联想到了翠翠,男人立刻询问了翠翠的情况。
[早上翠翠那哭声,震得差点要把我俩耳朵给震聋了]
全翔飞和成东的这一回答,让肖屿裴瞬间就理清了思绪。
怪不得翠翠刚生下来时没有表现出感染症状,却在研究院里突然爆发感染……
怪不得久居于避难城的男护士体内突然出现了YA细胞,拥有了能够抵抗丧尸病毒的能力……
因为刚出生的翠翠被铁柱短暂抱过,所以体内的病毒被压制,但后来铁柱被单独关起来了;
因为那名男护士,曾被铁柱狠狠咬过一口。
……
而现在,翠翠重新痊愈。
是因为与铁柱待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大概足够让翠翠体内的病毒萎缩化。
……
但是……艾景是怎么发现铁柱的?
当初知道铁柱咬过男护士的人,活着的人,大概只有他肖屿裴了。
就算是被路人无意间看到,也绝不会将这么久远的小事与YA抗病毒细胞联想到一起……
来不及继续深想,肖屿裴立刻征用了车,直接连车带铁柱,朝着避难城的反方向,岭文丧尸城驶去。
他知道,自己该把铁柱带回避难城的。不管这件事是乌龙还是事实,他都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即便铁柱会恨他一辈子。
但是……
男人强撑着镇定,思绪却早已乱了,不知不觉间,车子就这么直接开进了岭文。
期间,无数丧尸狂热地扑来,甚至有些不要命地直接朝着车头撞。
所幸,军用车材质足够坚硬,普通丧尸根本无法撼动。
但就在肖屿裴准备倒车原路返回,将车速短暂地降下时,围堵在车身周围的丧尸,却没有进一步地发动进攻了。
他们围着车身,恢复了呆滞与平静,这里嗅嗅,那里踢踢,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唔……”身后的铁柱翻了个身,似是要苏醒。
肖屿裴思索一秒,立刻跳出车,全身喷洒隔绝气味的喷雾,躲在暗处。
然后,男人看到铁柱懵懵懂懂地跑出车,到处喊他的名字。
像个走失的少年,焦急地寻找他的依靠。
肖屿裴差点就心软走了出来。
但很快,周围的丧尸友好地吸嗅铁柱,朝他打招呼;
甚至,还有只年迈的丧尸主动凑过来,发出吼吼声,铁柱也同样用吼吼声回应。
那是在用丧尸之间的语言交流。
不知是交流了什么,刚苏醒还处于懵懵状态的铁柱忽然就哭了,一路跑着跑着,最后蹲到了一个坑洞里。
用手指,不停抠挖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模糊的记忆与现实逐渐重叠,肖屿裴脑袋嗡鸣,倒吸一口凉气。
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
岭文丧尸城,他一时迟疑没能一枪爆头的、蹲在坑里呜呜直哭的小丧尸……
是铁柱?
而肖晴,也是死在了这座城。
所以,铁柱不远千里万里,都要带进避难城的幼崽二狗是……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在岭文变成丧尸的妹妹,会出现在距离岭文将近百公里的废弃加油站里、为什么铁柱会戴着妹妹的同款项链。
因为当初铁柱带进城的崽崽,是妹妹的孩子。
是他的亲外甥女。
……
是铁柱,从已经变成丧尸的肖晴肚子里,救出了二狗。
……
……
时间回归现实,肖屿裴弓着背,费力地坐在床边。
拿起旁边的大衣,轻轻盖在铁柱身上。
而后,男人站起身,从背包中找出信号增强设备,打开。
没有更多的讯息弹出。
肖屿裴松了口气,将通讯设备砸了个稀巴烂。
城外信号极差,讯息接收不到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如果通讯设备损坏、丢失,那就更加无法接收到城内讯息了。
所以,就当从来没看到过艾景的短讯吧。
……
窗外的雨依旧磅礴,洗刷着这座腐朽空洞的城市。肖屿裴站立在原地,深邃的瞳仁注视着床上昏睡的人。
倏地,男人走上前,轻轻搂住了铁柱的脖子。
像个小偷一样,极其克制又轻微地,吻上了铁柱柔软的唇瓣。
一向没有自我的指挥官,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抱歉,铁柱。”
颤抖的手掌,轻轻伸出食指,刮了下那只软乎乎的兔子尾巴。
“我爱你。”
……
匕首在深夜的闪电里划过一抹白光。
瞬息之间,干净的匕首染上了血色。
……
……
“唔……”清晨,睡在床上的人几次想要睁眼,却总被脑部的刺痛感刺激得无法睁眼。
直至过去了好一会儿,才从疲惫与虚脱中缓缓起身。
铁柱环顾四周,又懵又困,恍若隔世。
逐渐地,一股迟到的钝痛感从身后传来。
伸手一摸,全是血。
“我的……尾巴呢?”
兔子尾巴,没了。
被硬生生……砍掉了。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好像只有他自己一只尸存在过。
捂着空空如也的尾巴,铁柱心慌失措,跳下床,疯了似地寻找自己的爱人。
……
……
“肖——屿——裴——!”
几小时后,撕心裂肺的怒吼,几乎震怒了整座丧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