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对于避难城特殊医院里的病变患者来说,是最难挨的。
被病毒侵蚀的身体部位,总爱在快要睡着时发作,一遍遍撕扯着、加速感染着病人本就脆弱的神经。
“滴————”
随着象征死亡的心电图机械音在耳边平滑响起,葛阳州双手紧攥被单,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旁边正在收尸的工作人员。
这间病房里的第三名病变病人,也去世了。
就死在葛阳州的右手边。
而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伤口脓包炸裂而死、无法排泄而死、病变部位感染至心脏而死……
“呼……”葛阳州呼吸带颤。
而他自己,将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被活生生疼死。
他的身体就像一块即将被抽干养分的枯木,失去活性的脏器一点一点干涸,直至枯萎,最后变作一副植物干尸。
这是之前护士与医生聊天时,葛阳州亲耳听到的。
……
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过后,病房里终于归于宁静。
葛阳州费力地看着窗外的黑夜,眼神呆滞。
一向玩世不恭的自己,如今却像个废物一样,苟延残喘着、痛苦地等待死亡。
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
“我不想死啊,铁柱。”泪水顺着眼眶落下,葛阳州嗓音颤抖,手虚弱无力地往床边摸索着。
却摸了个空。
这时他才想起来,铁柱请假了。
已经有好多个小时没来看过他了。
“额……?!”突然,葛阳州整个人身体以极其诡异痛苦的姿势绷直。
彻底失去呼吸,就在突然降临的几秒内。
甚至感觉身体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像是与植物异变病毒绞杀在一起。
所以,最后还是没有奇迹降临了……
葛阳州痛苦地闭上眼。
“滴————”
第四张心电图,在这间病房里,终于也还是划成一条平滑的线。
听到动静的值班护士和护工第一时间赶到。
“哎……”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娴熟地撤掉仪器后,开始检查葛阳州的尸体。
“恩?”护士小姐感觉有点不对,犹豫片刻后,双手在葛阳州胸口处按压了一下。
“噗——!”突然,一口乌黑淤血,从葛阳州口中喷出。
值班人员立刻有经验地后撤。
然而,等他们回过神来,却看到本已经死了的葛阳州,此时居然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除了大口喘气的声音,安静得诡异。
“你……感觉怎么样?”一名护士回过神,问道。
葛阳州动作迟疑地擦了擦嘴角的血。
“感觉……还行?”
身体不再有之前那种虚弱、无法支配的感觉,反倒是感觉非常轻松。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葛阳州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他掀开被子,双脚站到了地板上。
果不其然,稳稳当当。
在场的值班人员面面相觑。
要知道,葛阳州在不久前就已经半身瘫痪了。
而现在,居然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床……
“快,快去报告!”反应过来的护士激动地冲出病房。
“你躺下,我们现在给你做一次全身检测!”值班医生瞬间来了精神。
……
……
葛阳州第一次感受到了众星捧月的感觉。
一群人围着自己,眼神充满狂热。
就连避难城的昆西指挥官都亲临现场,激动地拉着他的手,热泪盈眶。
甚至,还要给他的脸颊亲上一口。
“你是我们避难城的希望!”
“额……谢谢。”葛阳州险险躲过昆西的亲吻,蹙眉婉拒。
他可是个钢铁直男。
一番彩虹屁后,原本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病房逐渐变得温馨,直至,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你就是葛阳州?”病房门被推开。
男人身披军衣,威严肃穆的表情下,胸腔微微起伏,想必是得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的。
葛阳州被男人的气质唬到,下意识点了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景。”男人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午夜2点06分,你有1分钟的时间考虑,是主动跟我走,还是我绑你走。”
“?”葛阳州歪头不解。
“不行,葛阳州是第一位由病变患者转为变异者的案例,得先跟我回研究院。”昆西挡在葛阳州床前。
“那就是没得谈了。”艾景瞥了一眼身后。
下一秒,训练有素的士兵涌入,直接将葛阳州连人带床端了出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我先来的!”昆西气得跟上去。
“抱歉昆指挥,问完话后,我会亲自将葛阳州送到研究院的。”桑延在病房门口,伸手挡住昆西。
“啊?艾景之前还蛐蛐你,你怎么能帮他!”昆西瞪大眼睛。
桑延抱歉地点头:“因为我也觉得,审讯比身体研究更优先级。”
……
……
葛阳州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蒙上脸带走了。
等摘掉头套,又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小黑屋里。
“哐!”突然,顶部的白灯亮起。
艾景指挥官那犹如厉鬼般的面庞立刻出现在眼前,吓得葛阳州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艾……艾指挥官。”葛阳州头皮发麻,总觉得这个艾景不像个好人。
“从现在起,我问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如实回答。”
艾景语气冰冷,余光瞥了眼旁边做记录的桑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死死盯住葛阳州的眼睛:
“不要试图骗我。”
葛阳州吞咽口水,求助的目光投向桑延,却被直接忽视。
“好……”葛阳州声音微小。
“第一个问题,入住特殊医院后,你的日常饮食有哪些?”
葛阳州:“就跟大部分病人一样,注入营养液。”
艾景:“第二个问题,你的感染部位和症状。”
葛阳州露出腹部。
那里,植物的异变并未消失,但此时已经与葛阳州的身体产生了巧妙融合,看起来更加坚固。
……
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后,艾景脸色愈来愈难看。
气氛,变得僵直而诡异。
饮食、感染部位、感染时间、药物使用……等等等等,葛阳州的回答与病历记录上完全吻合,且与其他病人的病历记录比较后,并无不同。
甚至,连粪便颜色艾景都问了,都没有发现异常。
“咔嚓。”艾景捏断手里的铅笔,冷着脸走出审讯室。
“阳州你先休息一下,我叫人给你送份盒饭。”桑延抱着记录本起身,跟着出去。
就在门即将关上时,艾景突然一脚踢开门,杀了个回马枪:
“你说,这几天照顾你的男护士,叫铁柱?”
葛阳州点头。
“他现在人呢?”艾景问。
“不知道。”葛阳州摇头,“我已经有大概两三天没见到他了。”
艾景啪的一下将门关上。
门外。
“一个小时,我要这个铁柱在城内的所有详细活动资料,以及,是否与那名叫于安的男护士有过密接。”
男人双眼危险一眯,将记录本拍到桑延手上:“不然你就不要干了,去当丧尸的口粮吧。”
“……”桑延:“虽然我还在见习期,但是我觉得你还不能把我拿去喂丧尸。”
“抱歉,拍错人了。”艾景面不改色。
这时从桑延后面窜出一名青年:“艾指挥官,我在这,我马上去查。”
秘书接过桑延手中的记录本,立刻闪现消失。
……
几个小时后。
一则密令从避难城发往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