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到反光的实验室内,葛阳州瞳孔收缩,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男人的嘴巴。
“你说……”
“我是因为铁柱的亲近,才活下来的?”
“目前来看,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你还活着。”昆西神色少有的冷静严肃:
“如果不是他,你的结局会跟你的三个同房病友一样。”
葛阳州呼吸一滞。
所以,他现在活下来根本不是因为奇迹。
而是,因为铁柱?
“可是……你们怎么断定就是铁柱的原因?”
虽然对病毒研究最权威的昆西指挥官都这么说了,但葛阳州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YA抗病毒细胞,最初是在一名叫于安的男护士体内发现的。但是这名男护士——”
昆西语气顿住,鼻息呼出冗长的气息。
“大半年前,曾经被铁柱咬过。”
也是巧了,当时他正巧在医院,亲眼看到这滑稽的一幕:
铁柱试图拿糖果饼干贿赂于安护士,但于安不吃这套,混乱间,铁柱狠狠咬了于安一口。
于安的尸检照片上,也清楚地记录了手上有被咬痕迹。
葛阳州下意识反驳:“那也不能证明铁柱就是那个抗病毒细胞的原生主啊,可能于安护士还被别的什么生物咬过呢。”
昆西:“铁柱带进城的那个婴儿,我们做了DNA检测。是肖晴的孩子。”
葛阳州不以为然:“那又怎样?”
“肖晴死了,大着肚子被丧尸袭击,死在了城外。
被丧尸咬过的肖晴,肚子里的幼崽也会被感染,但是这只幼崽进城接受检测时,是正常的。”
昆西后背靠墙,犀利的眸光将眼前葛阳州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从极力反驳,到最后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样吗……”葛阳州捏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怎么?”昆西语气骤冷:“你那么不希望城市破解丧尸病毒?”
“我,当然希望了。”葛阳州心里一咯噔。
他当然希望人类能早日攻克丧尸病毒这一难题了。
可是,如果谜底真的是铁柱,那铁柱的下场会是什么?
在所谓的大局面前,在人类对上层未知知识的极度渴望面前,人类科学家会像解剖爱因斯坦的大脑一样对待铁柱。
偏偏,铁柱是他的同窗舍友,还救了他的命。
一切往昔,历历在目,仿佛他还躺在病床上,铁柱握着他的手,笨拙地说着安慰的话。
他宁愿铁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可内心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暗自庆幸:还好铁柱并不普通,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看吧,人类就是这样自私可怕又复杂的生物。
“这段时间你会被软禁在研究院,在观察期渡过前,你无法与外界取的任何联系。”
趁着葛阳州崩溃愣住,昆西大步走出房间。
刚要关门,葛阳州突然冲上前,手掌抵住门。
“铁柱现在……在哪?”葛阳州屏住呼吸。
“他出城了。”昆西道。
葛阳州脸色一瞬松弛。
逃了好,逃了好。
“不过,肖指挥应该已经在带他回城的路上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葛阳州一个没站稳,瘫软在地。
眼前的四周墙壁是同一色的白,张牙舞爪着;一张铁床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被自己最心爱的人,亲手抓回来……”
葛阳州唇瓣颤抖。
世人都知道,肖屿裴是最冷血的。
……
……
岭文的雨一连下了整整一周。
城市有些低洼处积了水,行走困难,但丧尸们仍旧坚持着日复一日的city walk,蹚过小腿肚深的冰冷积水,在这片充满死意的区域里迷茫游荡。
所幸,城市曾经的富人庄园区处于高位处,排水系统正常,没有被淹到。
看着外面愈来愈小的雨水,铁柱光着脚丫蜷缩在椅子上,泪水第2的n次方次啪嗒啪嗒掉下来。
“别哭了,我亲爱的小白兔。”一名智慧型丧尸拿起桌子上毛发旺盛的小仓鼠,给铁柱擦掉眼泪。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铁柱眼睛又红又肿,“他还砍掉了我的兔子尾巴。”
“他说过他爱我的,可是实际上他根本不爱我。”
“他深深地欺骗了我,他怎么可以这样?”
智慧型丧尸再次安慰,开始讲肖屿裴的坏话:
“人类拔雕无情,诅咒他被感染,收获一裤子烂黄瓜。”
铁柱:“我在上面。”
智慧型丧尸眼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困惑。
它上下打量铁柱,最后藏匿住惊讶的表情,道:“那就诅咒他烂菊花。”
果然,看尸不能光看表面。
“恩!”新的泪水再次从铁柱眼眶里溢出来。
“哎……”智慧型丧尸无奈摇头。似乎,讲肖屿裴的坏话并不能让铁柱停止哭泣。
它步履蹒跚,熟练地把打湿的小仓鼠丢到一个篮子里,然后打开暖风机,烘干。
小仓鼠刚被烘干好,还没来得及休息,再次被恐怖的骷髅手抓住,被迫上钟,继续承受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泪量。
“为渣男流七天七夜的眼泪,要是被渣男知道了,会笑话你的。”智慧型丧尸决定换个角度安慰。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他一定会觉得,我们丧尸届的尸花一文不值,被抛弃了就只会整天郁郁寡欢。”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躺在哪个肌肉猛男的被窝里了。”
新角度似乎起到了作用,铁柱果然不哭了,红着眼圈跳下椅子,然后——
把自己反锁进了房间。
“哎……渣男害人不浅啊。”智慧型丧尸惋惜摇头,开始在房子里踱步,找活干。
它生前是个电工,有了智慧和意识后,发现自己处在这片庄园里,便顺便修好了庄园的独立电源。
虽然城市的供电站早已荒废,但待到天晴出太阳,庄园可以通过吸收的太阳能,将其转化为电能。
天至傍晚。
当最后一滴雨水落光,铁柱砰的一下,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少年眼眶还带着些许红肿,但眼神阴鹜,漆黑的瞳孔冷冷扫视过一圈后,锁定了目标。
上前,抓起墙角正在干饭的仓鼠,装进包里。
“小白兔,你要去哪?”电工丧尸发现铁柱在收拾行囊,好奇地探出头。
“去人类城市。”
“啊,你还不死心吗?当心人类布下天罗地网活捉你。”电工丧尸极力劝阻:
“这不值得。太不值得了,你会中计的。”
铁柱背上包,语气坚决:“我要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