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
老一些的佣人张了张嘴想阻止,只听见里头传出几声笑来。
是属于一个女人的,清亮又带着些软。
苏喻知道那声音是属于桌上那顶草帽的主人,苏家唯一的女主人,苏兆峰明媒正娶的妻子,许晚晴。
“我找我哥有点事,很快出来。”
他只是被赶出去几天,家里佣人已经全然把他当做一个外人。
听见他这么说,佣人才没继续说话,只是敛了敛脸色,捏着手里扫把继续清扫地面。
刚进门,他就看见了几个大行李箱放在门口。
许晚晴穿着白色长裙的背影正在不远处沙发旁边,手中拿着东西跟身旁坐着的男人说些什么。
两人应该是出去度假刚回来,真倒霉,还以为能避开。
苏兆峰是第一个发现他进门的人,男人带着笑容的脸顿时严肃下来,眼神也变得更沉,看着门口方向。
旁边的许晚晴疑惑跟着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也一僵。
她那张涂着粉底的白皙脸上顿时更加发白,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底厌恶不加掩饰。
苏喻硬着头皮开口喊人:“阿姨,爸。”
“怎么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苏兆峰暗暗拉着她的手要人坐下,许晚晴硬生生杵在原地。
她手里的东西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她甩开苏兆峰的手,指着男人破口大骂,跟她刚刚温柔又快乐的样子不一般。
她从一个母亲变成了一个泼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苏兆峰,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已经把他赶出去了吗,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已经死掉的女人!”
苏兆峰脸上挂不住,脸色阴沉,低声冷呵:“够了,这件事我到时候跟你慢慢说。”
“慢慢说?我忍了他多少年,还不够吗?”
许晚晴美目中闪过不可置信:“你是要我死!你知道我看见他我多恶心吗,我一想到你跟那个女人我就…………”
两人当着苏喻的面就要上演一出好戏。
面红耳赤,吵得人分外难堪。
苏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起来,掐住了裤边,他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来,就像以前一样:“阿姨,爸,我上去找我哥。”
他抬着僵硬的腿上楼,不顾身后如芒在背。
踩到最后一节台阶时,他听见楼下一阵东西砸落到地上碎裂的声音。
刺耳,如用利刃一般撕破这最后一层体面的遮羞布。
苏喻站在苏言房门外,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把呼吸调整均匀。
他垂在身侧的手张开,屈起五指敲了敲门。
那扇门很快被打开,苏言穿着一件黑色T恤,显得脸色冷白,见到是他,他转身走到房间内。
苏喻也跟着走了进去。
苏言转身坐到椅子上:“关门。”
门被合上,隔绝了楼下吵的不可开交的响声。
苏言抬手示意了一下他身旁的椅子:“坐吧。”
曾经两人还没走到这一步时,苏喻还把他当作是哥哥,虽然没有那么亲密,但好歹是这个家里唯一能跟他说话的人。
两人也会有时坐在一起聊天,但现在这般,也和往日大不相同了。
“不用了。”
苏喻后背抵在门上,懒懒斜靠着,双手环抱在胸口。
苏言勾着嘴笑:“弟弟没必要对我那么有敌意,我也没想对你做什么。”
他确实还没开始做。
苏喻也笑:“不是敌意,谈合作就有谈合作的态度,这不是爸教我的吗。”
这句话把苏言更加逗笑了,他几乎笑的人都在抖,眼神露出一抹不敢相信:“这么正经的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怎么,哥很惊讶?”
“不是惊讶,是你不应该这么想。”
苏言的笑脸顿时冷沉下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放了下来,显得冰冷又严肃。
他一字一句慢慢说:“苏喻,你只是个私生子,混吃等死就行了,现在为什么要跟哥哥作对呢,难道我给你钱不好吗?”
“拿了钱,你就能去追求你那狗屁自由,也不用在这里互相碍眼,难道不是两全其美?”
楼下声响越发大,苏言心里更加烦躁,语气也逐渐不耐烦起来,他显得有点激动。
“苏喻,你就该听我的,拿着卡里那笔钱赶紧走,离开这里。”
平静了将近二十年的湖泊被撕开一道裂缝,血淋淋摊开暴在两人面前。
苏喻睫毛有些抖,他胸口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才能阻止身体热度降低。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从苏兆峰和他妈妈相遇的那天之后全都是错误,苏兆峰不该在有家庭的情况下还去欺骗另一个无辜的女人。
而许晚晴也只是个可怜又无辜的女人罢了。
她只是因为嫉妒,因为害怕,因为反胃,所以她从小到大见到苏喻就忍不住精神失常,大哭,发疯。
把一个小小的孩子吓得发抖。
但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苏喻靠在门框上,只觉得隔着薄薄一层门板的背后的声音大的要将他撕碎。
如果他能离开苏家,他们的生活是不是就能恢复平静。
他妈妈已经用生命付出了代价,而现在有罪的人只有他了。
苏兆峰因为拥有爱,被无罪释放。
“我不要钱,我只要那封遗书。”
他抬起头直视苏言的双眼。
“哧。”
空气中飘荡着一声嗤笑,像在嘲笑他的不成熟。
“弟弟,我该说你重感情还是蠢呢。”
苏言对苏兆峰比起爱更多的是恨,但他做不到不依附这个男人生活,于是他忍辱负重。
他强忍着恶心,想等着羽翼丰满的那天。
可有一只雏鸟扑腾到他面前,自顾自说要自由,要去面对外头的风雨。
苏言嘴边的不自量力卡在喉咙里面,他说不出口,比起冷讽,他更多的是羡慕,羡慕苏喻的天真勇猛,也嫉妒他随时随地就能去追求那所谓的破烂自由。
一文不值。
“少说废话,给还是不给。”
他对自己的筹码有把握,如果是对于其他人,苏喻没有那么自信,而对于他这个哥哥。
他知道的他不敢赌,不敢赌自己失去季家永久合作权的后果。
苏言低下头弯了下嘴角,抬手从旁边的抽屉里头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一张破信而已,我有妈,我不稀罕,没必要对我说话那么冲。”
“苏言。”
苏喻拿过他指尖的信封,神情骤冷下来。
“谁会没有妈,你是从屁yan拉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