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躺尸的苏喻,听着浴室里头淅淅沥沥的水声,浑身都僵硬了。
他心里升起一些后悔。
果然刚刚还是应该换房间。
先洗澡的是苏喻,他也是那个时候发现浴室有一个帘子,是可以遥控操控的。
但是开关在外头,生怕季宴礼手欠把帘子开了,他这场澡洗的是战战兢兢,没在里面待多久就裹着浴袍出来了。
季宴礼那个不要脸的,自己进去洗澡之前还把帘子开了,说是随便看。
谁要看他洗澡啊,自己又没病!
苏喻换了个方向躺着,把后背对着浴室方向,扯过被子一抖把那些破花瓣全部抖在地上,而后盖了一半在身上。
花洒水流很大,喷洒到砖面上的声响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听得不太真切。
正是这种半隐半现的朦胧感,苏喻觉得自己嗓子突然变得很干。
他手指抠着床单,纠结了五分钟后终于认命坐起身下床,走到不远处的冰箱里拿了一瓶柠檬味汽水。
冰凉的液体入喉,压下了莫名的燥热。
苏喻站在冰箱前面喝了小半瓶,才将剩下的放了回去。
转过身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直直对上浴室里头那个带笑的眼后他才如梦初醒。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不受控制滑向下方。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东西,第一次还是上次给人家下药,自己自讨苦吃。
但是那也是隔着裤子看见的,再怎么也只能算是一个轮廓。
而苏喻现在则是实打实看见了那个玩意的真身。
男人周身围绕着水汽白雾,玻璃有点模糊,但依稀能看见优越的腹肌整整齐齐码在腹部,而那个被雾气打了圣光一般的东西。
像个保温杯。
苏喻嗖一下偏过头,胸口上下起伏,眼睛离开浴室时恰好还扫过了那双带着调笑意味的眼。
季宴礼一定是故意的。
谁家好人洗澡正对着外面洗啊。
他在炫耀吗?好吧,虽然的确很有炫耀的资本,但是他也不差啊!
苏喻扑到床上,没有意识到自己同手同脚了几秒。
里面的人得到想要的结果,水声没有再持续多久。
浴室门被拉开,苏喻紧了紧身上盖着的被子,微不可察往床边又靠了靠,直到鼻尖都快要抵上金属栏杆。
床垫很快下沉一块,带着热浪的躯体接近他。
苏喻闭上眼假装睡觉,一只手死死拉着被子边缘,另一只手在被子里紧紧捂着胸口。
心脏在皮肤骨骼下方跳动,激烈的像是要冲破胸腔,撞击到手掌。
耳边吹过薄荷味的风,耳廓都沾上凉意。
苏喻下意识把那只抓着被子的手捂住耳朵,被子没了人力抓着,季宴礼轻而易举掀开来,一只手揣进里头揽住他的腰,一整个胸口都贴上了他的后背。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老婆,在躲着我?”
“谁躲着你,我是困了,要睡觉了。”
苏喻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
“行了,快走开,把灯关了。”
感觉到那只有力的手臂离开了身体,季宴礼下了床,房间响起拖鞋的声响,很快,全屋黑暗下来。
苏喻眼前一片漆黑,他放松一些,伸手扯了扯被子。
今天季宴礼还不算难缠,他还以为他刚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苏喻翻了个身,正对着天花板,恰好能看见金属杆子的反光,他这才想起两人是在一个笼子里。
想想还有点好笑,这笼子关季宴礼倒是合适的,跟狗笼似的。
被子被掀开来,温暖的内里又塞进来一个人,季宴礼躺下来之后准确定位到苏喻的位置,朝他靠过来。
男人伸手一捞,正正好好拥人入怀。
苏喻一整条手臂都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能感受到另一枚心跳。
频率略快,有力,跟他的一样。
这是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跟人一起睡。
以前对于跟人睡一张床的回忆是不太好的,苏喻只觉得拥挤,臭味弥漫。
在孤儿院没有对孤儿那么好,很多时候人员超了,都是好几个小孩挤在一起睡觉。
苏喻年纪小,身子也小,经常被安排在已经躺了三四个人的小床上。
那些小孩年纪有大有小,小的只有两岁,没有人管教过他们,他们经常不会自己起夜上厕所,有时候睡着睡着,苏喻被尿骚味臭醒。
小小的男孩只能自己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玩偶下床,缩在床边睡觉。
后来被苏兆峰带回苏家,虽然那是他名义上的家,但他时常有种不安稳的感觉,悬在半空中。
但是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甚至只是外头的酒店,还是一个那么怪异的房间,古怪的床。
苏喻却难得放松。
身体很暖,被圈着的腰那块皮肤感受到的温度也很滚烫。
明明是经历了那么混乱的时刻,他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宴礼身上的檀木香实在有安神的效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鼻腔涌进更多气味,他眼睛看着天花板,张口问人:“季宴礼,说实话,你就不怕我觉得你很烦吗。”
“老婆觉得我烦吗。”
季宴礼的说话时,带动胸腔震动,苏喻手臂感觉到几下震颤。
“我是在问你,没让你反问我。”
黑暗中季宴礼又笑了一声,被子下动了动。
苏喻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更紧了些,拉扯着他更加靠向那边,他们几乎是腿贴着腿。
“如果是那样,也挺好的。”
季宴礼头埋了下来,鼻尖抵在他的颈侧,吸了一口气。
“烦也可以,好歹是记在心里了......”
苏喻感觉身上动作又有要得寸进尺的嫌疑,他放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招呼在人身上。
但男人没有继续动作,只是抱着他,因为埋在他颈窝,声音有些闷。
“如果哪一天......能从烦变成爱,就更好了。”
爱太沉重,季宴礼却张口就是爱,他需要的感情太多太重,苏喻只觉得胸口被重击。
他没有再说出任何一句话,而旁边的人也不需要他的任何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躺着,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喻以为旁边的人都已经睡着了,他在心里偷偷回答了一句话。
反正都已经那么离谱了,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