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很快停在两人身旁。
苏喻扶着季宴礼的手臂,喘着气:“你有没有事?”
男人不说话,只是一直沉默看着一个方向。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体温在迅速变低,苏喻心里一跳,左右查看男人身上任何一个地方。
“没事......”
季宴礼没有拒绝他的搀扶,甚至一整个人都快靠在他身上,他凑在耳边的语气很虚浮:“老婆,你有点冷。”
苏喻眼眶发热:“你特么现在先别说这个,你伤到......”
手指触到坚硬的物体,他震惊朝下看去,瞬间感觉手脚冰凉。
那是一把不小的刀,深深埋进了季宴礼侧腹部,只留下一截刀柄在外头露着。
苏喻手指不敢再触碰一下,颤抖着声音:“打电话......”
打电话叫救护车。
一慌乱人就怎么都做不好,他连把手机从裤袋里拿出来都废了一分钟,颤抖着手指点开屏幕,还没打开通讯录,就感觉到身边人止不住朝下滑落。
“季宴礼,季宴礼!”
“怎么了!”
几个警察冲到二人身边,蹲下来查看躺在地上唇色苍白的男人。
苏喻头脑一片空白,脸上仿佛有滚烫的东西滑落:“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滴,滴。
耳边能听见仪器细微的声响。
按理来说走廊是非常安静的,可不知为什么,苏喻此刻却能听见无数噪音。
病床轮子摩擦在地面的刺耳声,走廊尽头不知哪位家属的哭嚎,还有他几乎跃出心脏的心跳。
苏喻抱着头蜷缩在自己膝盖上,闭起眼都是刚刚季宴礼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搁置在头顶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男人刚刚愈发冰凉的体温似乎还停留在手掌。
从刚刚季宴礼被推进去急救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他心脏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少爷!”
远处一阵杂乱脚步声。
脚步声在面前晃悠一圈,而后停在苏喻身旁,一只手扶着他肩膀摇晃:“苏小少爷,少爷怎么样了!”
似乎有人在喊他,苏喻耳边仿若有一层薄膜,直到身体晃动的厉害,他才缓缓抬起头。
李叔见到面前这个眼神空洞的人,要说出口的话顿了顿:“苏少爷,你没什么事吧?”
“没......”
他嗓音嘶哑,不知是不是刚刚喊的太大声。
李叔不忍心听,可又太担心自家孩子:“医生怎么说?”
苏喻摇头:“不知道......还没有出来。”
医院长椅上坐着的都是些脸色各异的人,而现在上边又多了一位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
李叔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他似乎已经遗忘了苏喻在身旁,自顾自说着话。
少爷明明在公司,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还说家里炖了汤给他喝。
苏喻盯着面前那块洁白地板发呆,指尖依旧抖着。
季宴礼怎么会来这里,是因为他。
因为他有自己的定位,因为他每一天都要跟他呆在一处,如果不是因为他......
这么一想,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软肉,一阵刺痛刺激大脑,促使他清醒过来,思路却也更加清晰。
是,季宴礼是为了他才沦落到这一步。
原本他以为季宴礼对他,也不过就是普通的感兴趣,或者说是失忆后,更加顺应内心,他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刚刚落入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包裹住他的那件风衣,伤口流出温热的深红,分明是真心的温度。
苏喻不懂这种感情,可扪心自问,他能够为谁做到这一步,他自己都不敢说,而季宴礼可以。
为什么可以,为什么能做到这样,为了他,值得吗。
“家属在哪里?”
急救灯灭,里头出来一个医生,李叔马上站起身回应:“在这!”
苏喻从复杂思绪回神,腿部肌肉已经僵硬,他缓缓站起身,挪到医生面前。
他看见医生即将张开的唇,又忽然不敢听。
他怕听见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也是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一点也不想要季宴礼出事。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厌烦,可如果非要选择......
“病人脱离危险了。”
这句话像是缓刑,苏喻心中石头突然落了地,身体摇晃几步,差点支撑不住。
李叔在旁边眼疾手快扶住他:“苏少爷,小心!”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刀口很深,失血过多,万幸没有刺破肺部,休息一段时间按时用药就能慢慢恢复了。”
李叔听着连连点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等人走了之后,李叔一双眼老泪纵横,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哭诉:“真是万幸,真是万幸,如果少爷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打算活了。”
苏喻深吸一口气:“李叔别这么说,不吉利。”
李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少爷都这样了,我要什么吉利!”
两人说没几句,里头的人就被推着出来了。
推的速度不快,李叔很快便围上去,在一旁跟着走,眼睛一直定定看着床上闭着眼的男人,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一个洞。
路过苏喻时,苏喻看见了躺在上边的人。
他紧闭着双眼,睫毛很长,在眼下遮盖出一部分阴影,眉头就算是这个时候也没完全放松。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唇色此时更是丝毫没有血色。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季宴礼这个样子,第一次是在办公室里时,第二次就是现在。
两次的心情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没有搞懂。
季宴礼被安置到私人病房,手上还挂着水,他上半身光裸着,在腹部围了好几圈白色绷带。
李叔在外头被医生喊走,只剩下苏喻留在房内。
刚刚医生说病人需要安静,可以不待在里头,可苏喻依旧选择了留下来。
看着那张格外安静的脸庞,他心底一阵钝痛,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布满血丝的手背。
触手一阵冰凉。
苏喻又张开五指,把他的手背轻轻覆盖住,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男人的手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