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一阵瘙痒。
轻轻柔柔,很快又离开。
苏喻鼻尖皱了皱,侧着的头转了个方向埋进手臂,鼻子涌入消毒剂味,他才突然回过神坐起身。
抬起头那一刻,恰好看见一只刚刚收回去的手,骨节修长,但又苍白。
被他撞见,那只手好像有些僵硬,而后又欲盖弥彰扯了扯被子。
苏喻没来得及细想,马上站起身:“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他心底一阵懊恼,怎么又会在人家病床趴着睡着了,有够丢脸,这辈子没睡过觉一样。
慌忙转过身,手臂被冰凉手掌握住。
身后人嗓音嘶哑:“别走,老婆......”
苏喻心底一震,密密麻麻泛上细细碎碎的酸胀,从他的胸口,包裹住跳动的那颗器官,而后顺着喉头到达嗓子眼,把他的音节全部堵在嘴里。
他顺着力气转过身来,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
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更平添几分脆弱,此刻的季宴礼看起来格外可怜,一击即碎。
苏喻依旧让他拉着手臂,不知怎么眼眶突然发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后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
话毕,他要挣脱那只手去倒水,对方却没有松开的念头。
苏喻只好用一只手倒水,水壶里头水是温水,不知是不是昨晚李叔进来换过。
他递到人唇旁边:“慢点喝。”
男人半靠在枕头上,不知一开始是怎么挣扎坐起来的,他额头碎发有些凌乱,增添一种迷糊感。
见人不方便,苏喻只好把手往前递了递,压上他的下唇,微微抬起杯子,确保水能流进嘴里。
季宴礼很听话,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位下降不快,苏喻站在一旁,居高临下能看见他抖动的长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突然往上看了一眼,水润的眼眸。
手一抖差些没拿稳杯子,被男人从底下包裹他的手一起握住。
此刻苏喻心里只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好乖,另一个是,好可怜。
这个场景那么熟悉,让他一下就想起季宴礼好像总是经常这样给他喝水,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吗。
看着他的时候,季宴礼想的是什么呢。
眼见水要见底,苏喻连忙收回杯子,也慌乱遮掩了刚刚心中所想:“好了,喝一点就够了。”
季宴礼恋恋不舍:“老婆......你为什么不看我。”
“没有不看。”
“你就是没看,是不是因为我受伤了,不好看了。”
这脑回路清奇的可以,苏喻盯着他:“你在想什么,这跟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季宴礼勾唇一笑:“你终于看我了。”
苏喻蹭一下脸开始发热,一时间就想找借口躲避。
思来想去他只能转移话题。
“你怎么冲上来了,万一捅死你怎么办?”
季宴礼无所谓:“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你到底在考虑什么,有什么比命还重要,我如果被他们伤了,那也是我的命,你这样上来挡,可算是改命,篡改他人命运是要遭殃的知道吗?”
只有老人会信这种乱七八糟的命运,但苏喻找不出其他劝说季宴礼的法子。
被他的这段话逗笑,面前人笑了几声,似乎抽动到肚子肉,疼的吸了一口气。
“别笑了!我在很严肃......”
话未说完,就听见季宴礼极其认真对他说:“所有结果我都能接受,只有一种我不能接受。”
“就是你受伤。”
男人唇边笑容很淡:“所有无论我当时做出什么选择,都会是我想得到的结果。”
他从没有把自己算计到里头,所有公式都仅仅只是围绕着苏喻,无论那伙人会对他们做出什么。
无论伤到他哪里,或者刺入心脏,刺穿肺部,这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只要苏喻没有受伤,就是他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季宴礼伸出手抓住苏喻手腕,轻轻捏了捏:“但我还是没有考虑到最好,我应该算好位置,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我还能再看你一眼。”
苏喻抿着下唇,一本正经骂出声音:“蠢......你真的是不可理喻!”
对于他来说,这种无私奉献的心理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只有蠢货才能干得出来。
可他最后却好像,被一个蠢货打动了。
两人之间氛围被一种不知名气体填充,粘稠,如同红线一般丝丝缕缕,把两人缠绕一起。
苏喻被握着手,食指触碰在他的脉搏上,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生命力。
季宴礼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
他张了张嘴:“你......你醒了就好。”
“这间病人醒了吗。”
医生查房时间到了,推门而入,打破两人之间寂静,一抬眼只剩下浓烈的尴尬。
苏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甩开了手,缩在墙角,耳根发烫。
季宴礼表情瞬间冷淡下来,靠回枕头上。
医生不明所以,拿着本子照常登记,一个护士跟在身后,进了房检查了一下他绷带下伤口,又很快换了新的。
苏喻看见了那缝了针的伤口,格外狰狞,只是一眼他就偏开头不愿意再看。
“不要让病人碰水。”
医生走过来对着他:“还有,最近也别让病人胡乱动,牵扯到伤口容易再次出血。”
又说了几个注意事项,看见苏喻点头答应,才带着护士走了出去。
直到门合上,苏喻才走到床边,哄着人睡觉:“听见了吗,医生说好好休息,赶紧躺下睡觉吧。”
季宴礼定定看他:“老婆你想去哪。”
条件反射般质问,他就像是在有意防着什么,弄得苏喻一头雾水:“什么去哪?我哪也不去。”
男人没笑,依旧与他四目相对,想从他眼底看出任何一抹松动。
苏喻率先坚持不住撇开头:“快睡吧,我就在这里待着,明天一睁眼你就能看见我,行了吗?”
跟哄幼稚园小孩一样,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
“老婆......不要骗我。”
“你不会想骗我的。”
季宴礼固执重复着一个内容,把他手抓的生疼,最终苏喻忍受不住“嘶”了一声,这才被放开。
虽然没做什么,心里依旧一阵心虚:“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