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喻看见面前那个背影开始轻轻抖动起来。
男人就保持着一只脚往前迈了一步的姿势再也没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
“嗯?怎么不说话?”
季宴礼哑着嗓子:“苏喻,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抖的厉害,即便是主人奋力克制,也无法将身体生理上的反应压下。
这样的他,很熟悉。
好像见过许多许多次,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每一个时刻。
宋言初生日的时候,季宴礼那时候对他说的狠话,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颤抖呢。
苏喻依旧弯着唇,可眼眶也忍不住发烫,他难以克制自己想起那些画面。
以前的他总以为自己总是角落边缘人物,苏兆峰的忽略,苏言的敷衍,还有那缺失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原来在每一个这样被忽略的时刻,有一个人一直因为他说的话牵动情绪。
“我说,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季宴礼,我对你的感觉,和你对我的一样。”
这几句话就像是击穿面前那尊雕塑的陨石。
季宴礼僵硬的身躯猛的转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弯下腰把他一整个人搂在怀里。
两只手臂紧紧勒住苏喻的腰,额头埋在他颈窝里,几分碎发扫在皮肤上痒痒的。
就连眼眶也发痒发胀,在本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几滴眼泪滴在那件黑色兜帽衣服上,顺着防水布料滴落。
两颗残缺的心脏,在此刻仿佛重新长出血肉拼命融合在一起,经脉皮肤血肉相连,拼凑成一颗完整的心。
身体颤抖传给彼此,季宴礼轻轻握着他大臂退开一些距离,看见他眼角还有两滴将落未落的水珠,手忙脚乱用拇指蹭去:“别哭。”
苏喻听见这沉稳的声音,一时间心里更酸胀了:“没哭。”
季宴礼被睫毛遮盖的眼睛极其温和,语气也很轻:“眼睛都红了。”
“是风吹的,沙子进眼睛了。”
男人低低笑了:“撒谎精。”
苏喻梗着脖子:“就是刚刚回来路上坐摩托车吹的。”
坐摩托车还有后遗症呢,要是杨帆在这听见这句话,必须得跟人理论一番。
季宴礼一直盯着这张别扭的脸,觉得这个人脸上什么表情都那么生动。
那上扬的发红眼尾,抿着怎么都不愿意承认落泪的唇,还有吸鼻子时皱起的鼻翼。
一切都很可爱。
以后这一切也都是属于他的。
苏喻被盯得脸热,别开头站起来:“别看了。”
人尴尬时总是会假装自己很忙,而刚刚跟小狗和好的猫也不例外。
他从床边挪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灌进去一半。
又走到衣柜面前打开,又合上。
最后还跑到根本就空空如也的冰箱旁边掀开来看。
季宴礼声音在背后响起:“再看半个小时也不会变出东西来。”
恢复记忆之后的男人说话跟以前一样欠。
苏喻撇嘴,把冰箱关上:“我只是看一眼,我想吃东西了,我要出去买。”
他一眼都不敢看床上的人,揣起桌子上放的门卡就想走。
身后脚步声急促,来到他身边。
只是轻轻一扯,苏喻就一整个人趴到人胸口,鼻尖埋到那个不怎么柔软的肉上。
鼻腔一酸,下意识又想骂人。
嘴唇才刚刚张开,下唇就被叼去,连着后头半句含糊的话一块咽进去。
“唔。”
季宴礼手放在他后腰兜着他,苏喻两只手挂着人脖子,房卡早就掉到地板上无人理会。
不像曾经那般撕扯,这一次非常温柔。
湿滑在口腔内慢吞吞游走,缓缓划过他的内侧软肉,勾着他舌头一块纠缠。
苏喻很生涩,只是一味被带着走,空气被剥夺一空,腰部酥麻发软。
一整个人重量全部倚靠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直到他快要支撑不住,男人才舍得把他放开,那黑沉眼睛看着他:“还是学不会呼吸。”
苏喻手狠狠掐了人肩膀肉:“你倒是给我机会学啊。”
以前哪一次不是上来就一顿乱啃。
他嘴都要被咬烂了,哪来的机会去学什么法式热吻。
他又不是鱼,嘴都被堵上了,难不成还得训练一下腮部呼吸呗。
季宴礼又笑了,贴着的胸膛都能感受到震颤。
苏喻一把推开他,像极了那种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一夜男,拿起地上房卡如同点上事后烟:“笑屁笑,我真要出去了。”
再呆在这里,他就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已经是凌晨三点钟,酒店大堂灯光都昏暗下来,非常安静,连旁边那大玻璃四方缸里头的金龙鱼都不愿意动了,飘在水里。
只有一只狗还跟在苏喻背后出来。
体格应该算得上是大型犬。
那只狗跟着跟着肩膀就撞上苏喻肩膀,故意贴着人耳朵说话,热气直直往里钻:“我开车了,坐我的车眼睛不会进沙子。”
说话还得阴阳怪气一下人家摩托车。
苏喻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是狗,这是一欠登儿的狗。
“等我。”
自顾自说完,这穿的跟夜行侠一样的人跑去开车了。
苏喻已经不知道自己上次坐上这辆车是什么时候,以前总是坐后排,这回坐到副驾。
季宴礼启动车子开在路上:“想买什么?”
他还记得苏喻在酒店说过的话,苏喻随口一说:“买份宵夜吃。”
两个人在凌晨三点,跟神经病一样开车逛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份拌面,几瓶啤酒,和一堆垃圾食品上车。
大包小包放在后排,季宴礼开着车就往家里走。
受害者李叔在睡梦中突然被大门口声响吵醒,还以为是贼,一年过半百的老头心脏病都快吓出来。
还没喊来保镖,往门口一看,站着的俩人其中一个正是自己家少爷。
“少……少爷?”
季宴礼正帮着人把东西提下车,看见穿着睡衣的李叔开了大门,随意应了一声。
李叔打开门,殷切迎到人身边,把东西全接过来了:“我来我来,已经那么晚了,少爷快去休息吧。”
打着哈欠下车的苏喻见到李叔,随口招呼一声:“李叔,没想到你也会熬夜啊。”
这一个两人突然全部回来,李叔都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他只知道那天从少爷那处房子离开时,心里满是担忧,少爷也有好些天没回来了。
可现在两人突然跟过年看望孤寡老人一样全部回家,真让李叔不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