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入大门,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前院,顺着旁侧的抄手游廊往里走。
廊外几竿修竹,在暮色中尤为静谧安然。
林知白不由得放慢脚步,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一切,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谢韫知偶尔回头,便看见他像只初入新环境的猫,鲜活又好奇。
到了正厅,谢韫知坐上首,招呼林知白坐下,状似温和地问:“你读过书?”
林知白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嗯,读过。”
他只当是做背调,毫无防备的脱口而出。
“都读了哪些?”
“一点点四书五经……”林知白含糊道。
在心里默默补充:只要语文课本里节选过的,他都学过。
谢韫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他的头发,话锋一转:“只是读圣贤书的人家,男子多束发。你这头发……倒像是特意剪短,可有什么缘故?”
问题来得突然,林知白毫无防备,一时有些慌乱。他下意识低头,用力捏衣角:“是、是被弟弟贪玩剪的,后来小叔帮我修了修。”
想到过往,捏衣角的手松了松,眼神也更加真切和落寞。
事是真的,只不过是让理发师修剪的。
七岁后,他就没有了家。七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后来一直都是小叔一家养他。
想起他的父母,林知白情绪愈发低迷。
谢韫知起身添了盏热茶,递给林知白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头。
温暖的触感透过发丝,直抵心尖。林知白的睫毛轻颤,脑袋下意识蹭了蹭。一直紧绷的什么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或许是在梦里,他可以肆无忌惮,不用怕被嫌弃,不用怕眼泪会惹人厌烦。
他仰头,迷茫又脆弱:“圣僧。”
谢韫知眉间一动,并未说话。
“为什么不幸的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林知白眼角渐红,声音带了哽咽,“为什么大人说的话,从来不作数。”
爸爸妈妈刚走,小叔一家抢着要他,说会一直对他好。可后来……
“我好想爸爸妈妈。”
眼泪砸下来,落在膝上的茶盏里,溅起细小水花。
谢韫知听到陌生的词,默不作声。
他从一本游记上看到过“妈妈”一词,大致猜到这或许是爹娘的别称。
从小孩的只言片语中,他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身世。
他低头看着小孩,心底有些发软,将一只帕子温柔地打在林知白脸上,慢慢擦去泪痕。
林知白怔怔看着弯腰给自己擦脸的人,眼泪一时忘了流。
谢韫知见他不再流泪,才温声道:“不哭了便好,我这帕子,倒也够用。”
林知白的脸“唰”地烧起来,从耳根烧到脖子,“对不起。”
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这样哭。
“为何要道歉?”谢韫知没再逗他,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抬头。”
林知白抬眼,撞进他温润的目光里。
只听谢韫知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不是?”
“这世上的苦难,从来不跟你讲道理。”他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敲在林知白心上,“但你要记得,这些坎是磨你的刀,而不是断你的路。”
“你经历的每一份苦,都不会白费,它们会让你往后,站得更稳。”
“松柏之所以苍劲,正是因为它迎着最料峭的山风长大,你也一样。”
林知白怔住了。
父母走后,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堵在胸口的闷痛,被一股暖流化开,他眼眶又湿了,盯着谢韫知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完整的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发着颤。
谢韫知将林知白轻轻揽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崽。
林知白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环住谢韫知,将脸埋在他的腰间,闷声道:“谢谢你,圣僧。”
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的回应:“圣僧?”
林知白身体一僵,讪讪地松开手。
丸辣,他怎么把外号叫出来了?